了无睡意的魏钦枕着一只手臂,刀锋似的眼尾被一盏油灯拉长光影,更显凤眸深邃,藏了无尽心事。俄尔,他听到小床上传来细微的梦呓,断断续续。
是受惊后未得到纾解的反应吧。
魏钦起身,晃了晃梦中人,梦中的女子反倒泛起哭腔,他犹豫一晌,侧身躺到床边,修长的双腿难以伸展。
许是感受到熟悉的竹香,江吟月立即寻找起气息的源头,如同攀爬的藤,缠绕住在梦境中拔地而起的青竹,侧脸贴在竹竿上,汲取温暖。
可魏钦的体温低于常人。
一冷一热的两道身躯在相磨中贴合,严丝合缝,魏钦甚至能感受到女子玉体的曼妙,以及胸口两处沉甸甸的巍峨。
温香软玉点燃燥意。
他抱起江吟月,靠坐在床边的墙面上,以墙面的寒气逼退体内的燥热。
还记得第一次与江吟月正式相看,是在殿试发榜当日,少女骄傲又脆弱的模样让他记忆犹新。
摆明了不情愿。
翰林院的同僚曾在酒后戏言,说他若是看中江府的势力,那是招惹上一个身处口舌风浪的麻烦精,若是看中人,那是捡了一个大便宜。
没有太子的刺激,貌美矜贵的高门嫡女也不会下嫁一个穷书生。
魏钦碰了碰江吟月温热的脸蛋,能吃能睡的小妮子,与同僚口中矜贵难伺候的高门嫡女相差很大,是要相处久了才会发觉的。
晨曦初露时,回到地铺的魏钦在被人晃动肩膀中醒来。他睁开睡眼,入目的是江吟月凑近的素净面容。
“魏钦,咱们去寻车厢。”
此行的家当都在那上面,江吟月顾不得早膳果腹,拿起打湿的布巾替魏钦擦了一把脸。
屋外灰蒙一片,魏钦带江吟月走到马厩前,在一排汗血宝马中牵出他们的马匹。
昨儿夜里飘雪,今早山野霜冻,拉车的马匹比不得坐骑,江吟月担心马蹄在奔驰的途中打滑,提议步行。
魏钦依她的意思,牵着马匹走出驿站,随后放开缰绳,任马匹畅意奔驰,舒展四肢。
江吟月笑问:“不怕它跑远吗?”
“不会。”
魏钦吹出一记口哨,不见了踪影的马匹迎风折回,鬃毛飘逸。
这匹马曾陪伴魏钦进京赶考,虽不是名贵品种,但也是百里挑一,极通人性,围着小夫妻转了一圈,又放开蹶子跑得无踪无际。
江吟月不再多虑,脚步一深一浅踩着积雪前行。
天色大亮,异常寒冷,她搓搓手,拽住魏钦的袖子,以防自己脚底打滑。
魏钦突然蹲在江吟月面前,拍了拍自己的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