壳子外,是一张虚伪无缺的脸,壳子内,他愤怒,不甘,怨恨,积累的情绪无处发泄,便去作弄跟着自己的侍卫。
他看见了影子般跟在他身后沉默不语的少年人,黑衣长剑,绮丽的脸上横了一道长疤,将那张极其漂亮的脸毁作狰狞的两半,上半张脸上的双眸冷漠嗜血,下半张脸上的唇却柔软的仿佛春日的花瓣,吻上去后便泛着血一样的红,那抹红会顺着血流冲向小侍卫的耳垂和眼尾,将漆黑眸子中的冷意融成一滩羞怯的春水。
谢玄霄笑出声。
他对他父亲最大的反叛,就是睡了父亲安插在他身边的探子,并勾引着对方带着他逃出了宗门。
只是短暂逃出了一个时辰,他们便又被抓了回去。他被罚跪了半年的祠堂思过,至于那个他名字都不知道的小侍卫,他再也没见过。
多年以后的重逢,他才知道那个人叫张对雪。
谢玄霄捂着脸低喘,他倒抽一口气,胡乱伸手扒拉,试图将所有乱七八糟的画面都驱散。
现在他的小雪还活着,他们还有以后,他如今将他保护的很好很好,不会再颠沛流离,不会再吃那些苦,受那些罪——
脚下一软,谢玄霄向前跌倒,双手按向那滩翻涌的污浊,下一瞬,一只手拉住了他的腰带,将他拽了起来。
有人拍了拍他的脸,十分嫌弃,「谢少宫主,还醒着吗?不会死了吧?」
谢玄霄眼前摇摇晃晃,无数重幻影交叠,他看清眼前人,思索片刻,眉头一蹙,「贺亭瞳?」
「小的在,多谢少宫主您老帮的倒忙,将人聚拢在一处,让大家伙儿吃了个十成十的识海心域。」贺亭瞳竖起一个大拇指,笑的十分恶心,周身笼着一圈白光,将他提起来,丢到一个人怀里,「对亏了少宫主,现下青云书院七成的人受了伤,别在这里梦游了,赶紧的出去救人去吧。」
谢玄霄蹙眉,本想狡辩几句,仰头却看见那张心心念念的脸,他嘴角微张,抬手抚向对方的脸颊,痴迷道:「小雪……对不起……」
张对雪不语,匆匆把人背着,他看向还在往深处走的贺亭瞳,不由焦急道:「人已经找到了,你还进去做甚?」
贺亭瞳挥挥手,「你们出去,我进去还有点事。」
张对雪踩在污浊魔息里,他运转灵力抵抗,拉住贺亭瞳的袖子,脸色煞白,「小越生死未卜,你可是要一个人进去寻他?你等等,我与你同去!」
贺亭瞳摇摇手,「小越没事,我进去也不是救他。」
张对雪疑惑:「那你要干什么?」
贺亭瞳头也不回,「杀人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