琅嬛阁的禁制依旧如他离开前一般精密运转,张对雪大概睡着了,没有点灯,偌大一座楼阁,窗洞大开,可以看见飘动的轻纱。
夜里还不关窗,如此贪凉,也不怕受寒。
他让傅公子在中庭等着,自己在外头散了一下酒气,而后进了房间,推开房门,湖面上潮湿的水汽扑面而来,中天一轮勾月,房间里冷沉沉的暗,太过寂静,寂静到连一丝呼吸声都无。
谢玄霄心中一沉,开口道:「小雪,你歇下了吗?」
他挥袖,灵火点燃灯烛,一片片的灯盏亮起,冷风拂动,宽阔床榻上,被褥里隆起些微起伏的人形,掀开被褥,不过两个搭在一处的枕头。
谢玄霄:「………」
傅公子在外头赏花,他自幼看着族中那些乱七八糟的事,一颗心已经坚硬成石头,从来不信什么真感情。
像谢玄霄和他夫人这样恩爱的,他其实心里偷偷的还挺羡慕。
元辰宫位列五宗之一,姻亲一事何其重要,他家少宫主还能有这样的魄力,这么早就把心上人给定下,这种非卿不可,至死不渝的感情确实难得。
正羡慕着,他看见谢玄霄从屋子里出来了,一个人,孤零零的,雪白的袍袖在空中翻飞,孤寂若一只白鸟。
傅公子疑惑,「贵夫人呢?歇下了?」
谢玄霄面无表情的合上大门,门板咚一声磕上,他抬首,瞳孔漆黑,面沉如水,风雨欲来。
傅公子乐了,他想笑,又觉得现在笑不太厚道,只能生憋着,关切道:「跑了?」
「内子顽皮,让傅道友见笑了。」谢玄霄咬牙,面部紧绷,有种说不出的僵硬,他抬手,腕上留踪符扩展,只是无论如何,符菉都告诉他,张对雪还在这个院子里,分毫不动。
可神识探去,院子里,根本没有第三个生人气息。
这符并没有被解开,若是被破除,他会有感应,现在这般模样,应当是被人用秘法屏蔽了。
青云书院里不过一群乳臭未干的小孩,到底是谁有这样的能耐,能动他的符,敢动他的符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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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边鸡飞狗跳,这边剑阁小院里,贺亭瞳点亮一盏灯,昏黄的光照亮不大的房子,他们四个人都梳洗干净了,泡了个舒舒服服的热水澡,换了衣裳,围坐在桌子前吃饭。
今日厨房里有面粉,贺亭瞳揉了面,吭哧吭哧切了四碗面条煮了,往里头丢了把小青菜,又卧了两个蛋。
青菜翠绿,荷包蛋金黄,筷子一戳,里头是半凝固的蛋黄,扶风焉、越千旬与张对雪吸面条,脑袋都快埋进碗里,四个少年风卷残云干掉一锅,这才觉得舒服了。
贺亭瞳踢踢越千旬的凳子,少年魔尊下意识起身,非常上道的收拾了东西,跑去厨房洗碗去了。
张对雪摸着肚子瘫在椅子上的时候,才有一种踏踏实实活过来的感觉。
他想说点什么感激的话语,一侧头,发现扶风焉在旁边盯着他,那一瞬间捕捉到的眼神黑洞洞的,让他抖了一下,不过眨眼间又变得和往常一样,有点呆,有点愣,温和无害,不太精明,不过也看不出他到底在想什么。
张对雪被看的后背发麻,「有事吗?」
扶风焉低声问他,「你喜欢谢玄霄吗?」
这话问的,有点过于八卦了。
张对雪目光黯淡了些许,但还是坦然回答道:「当然喜欢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