睡不着,爬起来夜游,撞见了挂在栏杆边上喝酒的母亲。
她睡眼惺忪,撑着头将他看着,直白道:「修无情道?」
徐静真点头称是。
母亲又问:「你想修吗?」
徐静真茫然。
他想吗?应该想的吧。
振兴仙门,兼济天下,庇佑九州,他从小就在学的东西,他从小就要做的东西,他爹做的很好,他应该也能做好。
他没有不修无情道的理由。
但看着母亲的眼睛,很久很久,他才轻声说:「我不知道。」
于是母亲的眼中浮上了一层怜悯。
徐静真在明月楼等了三天,舟堇生迟迟不来,于是他只能自己去找,母亲的侍女贴心的帮他准备了许多礼物。
他要去拜访一户姓舟的人家,四处问了,没找到,侍女说可能太旁系了,不在主城中,明日可以寻管家问问。
徐静真心烦意乱,四处乱走,闯入了刑堂,看见了刑堂外跪在烈日下受罚的舟堇生。
旁边放着他的罪名——身为伴读,不竭尽全力辅佐少主修炼,反而拐带少主出逃,险些酿成大错。
罚百鞭,长跪五日。
徐静真过来时,他已经跪了三日,受了六十鞭,浑身滚烫,神志不清,跪不稳当就用绳索吊着,让他维持姿势,难以倒伏。
那习字的手,磨墨的手,执剑的手,养了三年才养好看的手,被绳索勒的血流如注,几乎可以看见骨头,人半跪着已经近乎失去知觉,却还是在鞭梢加身时下意识颤抖。
徐静真第一次愤怒,他夺了鞭子,撕了责令,斩断绳索,用舟堇生教他的脏话恶狠狠骂了那个固执己见的老学究,然后将半昏迷的舟堇生背回了明月楼。
「你不是要回家吗?」
「你不是去见亲朋好友吗?」
「不是待我择道后就离开我吗?」
「为什么不来找我,为什么不求救?」
舟堇生全身灵脉被人用特殊功法截断,受刑时与普通人无异,他神志不清,浑身软如烂泥,趴在徐静真背上喘息,笑着说:「公子,你问题好多。」
舟堇生的血淅淅沥沥滴了一路,他的语气低微,神志也不太清醒,脑袋搭在他肩上,若有似无的感叹:「我犯了错,不配当伴读,已经管事被取消资格了。」
徐静真心头一紧。
「公子不用伤心,往后会有更多人过来陪着你,他们会比我有趣,听话,识时务……」舟堇生呢喃:「也更……心无杂念。」
「我不要别人。」徐静真咬牙切齿道:「我只要你。」
舟堇生半垂着眼睛问他:「公子,你是在心疼我吗?」
「公子,你修无情道后,会忘了我吗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