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完他看向扶风焉,「阿扶,你分在何处?」
扶风焉静静看着自己签面上的上玄境,手指摩挲片刻,面不改色将其反转,露出「蓬州」二字,他笑,「你我有缘。」
张对雪:「……」
越千旬:「……」
狐疑地看了看这俩人,越千旬忽然了然,挤眉弄眼,给了张对雪一个神色,传音道:「我懂了,故意的,二人世界!」
张对雪:「…………」
他不懂跑到西北啃沙子能有什么浪漫可言,但如果好友癖好如此,那他只能尊重祝福。
*
麒德十二年夏,七月廿一,暑热,大抵是热的太过,昨夜某位夫子召了一场雨,第二日起床时,温度骤降。
蓬州甚远,贺亭瞳与扶风焉需要提前出发,两人换了轻便常服,收拾好包袱,背上是张对雪送过来的一把灵剑,越千旬塞他怀里的数本符菉,他们四个虽不是穷的叮当响,但确实也没什么余钱,贺亭瞳婉拒了他们俩塞来的灵珠,也不许他们送到灵舟驿站。
出了书院大门后,四人就此分别,贺亭瞳与扶风焉轻车简行,挥一挥手,御剑而起,很快变成空中两个小点。
飞到半空中时,还能听见底下张对雪与越千旬的呼喊声,「记得多发灵笺!缺什么就传信过来!」
贺亭瞳回了个好。
扶风焉站在剑上,晨风拂面,他淡淡开口,「你的签有人动过手脚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贺亭瞳一脸淡定,「这次不让动手还有下次,去蓬州好过去元辰宫。」
很好猜,无非是琅嬛阁那几个夫子动的手脚,秦檀不在,院长远行,贺亭瞳将谢玄霄得罪狠了,他们出手把他丢去个鸟不拉屎的地方,也算是眼不见为净了。
况且此番坐灵舟出行,书院费用倒是全包,不用自己出钱,就当是过去看看大漠风光了。
领了玉牒,打开舱门,空气中顿时涌出一股腐朽闷臭,混着体味和饭食的气息,冲的人眼前一黑。
扶风焉宛若被当头敲了一棒,呆在门口一动不动,中舱位两人一间,标价八百灵珠,密密麻麻如同窠臼,一层住满四百余人,饭食自理,不可去顶层仙家船舱,只能躺在这三尺见方的小屋子里。
他们来的早,但里头已经待了不少人,大多都是散修,修为不高,也有普通百姓,鱼龙混杂,到处是说话声,乱七八糟的哄笑声,有男人在说荤段子,被人抽了两巴掌,两方对骂,出口成脏,灵舟内禁止使用灵力,一时间口沫横飞,拳打脚踢,鞋与大饼齐飞。
辟里啪啦声中,他的手腕被一个温凉的手指握住,扶风焉回神,看见贺亭瞳在人群中穿梭,熟练地对牌子,找房间,拉着他穿过混乱拥挤的人群,最后在角落停下,拉开门一看,两张硬板床,一张小桌,上头放了一个方壶。
贺亭瞳轻巧地开窗透气,取水擦床,最后将房门一关,布下静音咒,周围一下子安静。
空中总是冷上不少,灵舟一动,风便从窗子里涌进来,扶风焉昏沉发晕的脑袋也清醒不少。
稍微好受了那么一点后,扶风焉盘腿坐在贺亭瞳对面,撑着脑袋问,「你从前就是这么来青云书院的?」
「我从前坐下等舱。」贺亭瞳指了指脚下,「没有隔间,没有窗子,闷在里面两个月,只能靠打坐撑下去。」
「但也有好处。」贺亭瞳龇牙一笑,「只需要五十枚灵珠,便可从俱北州坐到青云书院,十分划算。」
扶风焉脑袋里忽然难以自控地想起一些画面,某一世里,小小的贺亭瞳坐在拥挤的人群里,在昏暗沉闷的船舱中晃荡。
心口没由来抽痛一下,很细微,但很难受,他尚分不清这是什么意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