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不过,这个赤兔马现在的样子有些狼狈。
它脖颈上的套索被马场主死死拽住,勒得皮毛深陷。身上沾满了泥土和草屑,原本光亮的赤红色皮毛显得有些脏污。一条后腿似乎有些不便,落地时微微有些颤抖,可能是刚才挣扎时扭到了。琥珀色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,眼神里混合着愤怒、屈辱、还有一丝……疲惫?
但即便如此,它依然昂着头,死死瞪着马场主,没有任何屈服的意思。那眼神仿佛在说:你可以困住我,可以让我受伤,但休想让我低头!
看起来应该是被马场主给驯的。场地上凌乱的脚印、被踢碎的草皮、以及马场主身上狼狈的痕迹,都说明这场人与马的较量已经持续了不短的时间,而且异常激烈。
但可以看得出来,NPC马场主此时也很狼狈。
他正在不断的尝试着让赤兔马臣服。只见他双脚像钉子一样扎进泥土里,身体微微后倾,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,手臂上青筋暴起,正用尽全力拉扯着套索,试图将赤兔马拉扯得低下头,或者至少让它失去平衡。他的额头上、脸上、脖子上全是汗水,顺着皮肤沟壑流淌下来,浸湿了坎肩的边缘。呼吸粗重得像拉风箱,每一次吸气都伴随着胸腔明显的起伏。
他嘴里还发出一些低沉而有力的吼声,不是辱骂,更像是一种充满压迫感的、试图从气势上压倒对方的呼喝。“嗬!低下头!给我低下你高傲的头颅!”“安静!看着我!我才是你的主人!”“屈服!这是你的命运!”声音在空旷的平原上回荡,带着一种原始的、充满力量感的韵律。
只可惜,这赤兔马虽然看起来狼狈,但依旧没有任何臣服的意思。面对马场主的拉扯和呼喝,它只是更加愤怒地嘶鸣起来,声音高亢而尖锐,刺得人耳膜生疼。它猛地向后一甩头,巨大的力量通过套索传递过来,马场主猝不及防,被带得一个趔趄,差点摔倒。他低吼一声,脚下用力,死死蹬住地面,才勉强稳住身形。
反而还不断的对他进行冲撞。趁着马场主身形不稳的瞬间,赤兔马猛地向前一冲!它不是逃跑,而是直接朝着马场主撞了过来!那气势,简直像一辆失控的攻城锤!马场主反应极快,立刻向侧面翻滚,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凶狠的一撞。赤兔马擦着他的身体冲过去,带起的劲风刮得他脸颊生疼。
一次不成,赤兔马立刻调转方向,再次加速冲来!这一次,它似乎学聪明了,在接近马场主的瞬间,前蹄高高扬起,然后重重踏下!目标正是马场主的脑袋!这一下要是踩实了,就算马场主体格再强壮,脑袋也得像西瓜一样爆开。
马场主身上那件原本还算完整的皮质坎肩,在刚才的翻滚和躲避中被地上的碎石和枯枝划开了好几道口子,边缘卷曲着,露出下面古铜色的皮肤。肩膀和手臂的位置,更是有几处明显的焦黑痕迹,布料碳化卷曲,甚至能闻到淡淡的焦糊味。
再这样下,这家伙只怕要展现他的肌肉了。清风甚至恶趣味地想,他里面该不会什么都没穿吧?这要是坎肩彻底被毁,那画面……
也不知道周围有没有小姐姐出没,要是有的话,那真是……一场意外的“福利”?清风赶紧把这个不着调的念头甩出脑海。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。
眼看着赤兔马的前蹄就要落下,马场主似乎已经来不及完全躲开,只能勉强举起双臂护住头脸,准备硬抗这一下。虽然以他的体格,手臂骨折大概是免不了的,但总比脑袋开花强。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——
“马场主大人,需要帮忙吗?”
一个平静的、带着些许笑意的声音,突兀地在旁边响起。声音不大,但在赤兔马愤怒的嘶鸣和马场主粗重的喘息声中,却显得格外清晰。
马场主正在驯服赤兔马,精神高度集中,全身的神经都绷得像拉满的弓弦。这突如其来的声音,就像一根针扎在了气球上,让他瞬间分神,下意识地转头朝着声音来源的方向看去。
这一看,马场主差点没被吓死过去。
骑士大人?!
他的瞳孔猛地收缩,脸上那凶狠、专注、誓不罢休的表情瞬间凝固,然后迅速被惊愕、慌乱、甚至是一丝恐惧所取代。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!这个时间,这个地点,怎么会有一位骑士大人出现?!龙城不过就是三级主城而已,虽然是边境重镇,但也只是三级主城!骑士大人至少也是国王身边的近卫,或者是拥有独立领地的实权贵族,这样的大人物,怎么会无缘无故跑到拉鲁平原这种荒郊野外来?而且还是在他……正在做这种不太见得光的事情的时候?
难道骑士大人是来抓自己的?这个念头如同冰冷的毒蛇,瞬间钻入马场主的脑海,让他浑身发凉。难道自己私底下做的那些事情暴露了?倒卖军马配给?偷偷驯养不属于官方的稀有马匹私下出售?还是……去年冬天克扣马料中饱私囊的事情被人告发了?不应该啊,他自认做事情也算是滴水不漏,每次交易都通过可靠的中间人,账目也做得天衣无缝,给上面打点的份子钱也从来没少过。怎么就会变成今天这样?是哪个环节出了纰漏?还是……眼前这位骑士大人,根本就是冲着这匹赤兔马来的?
一瞬间,无数个念头在马场主脑海里翻滚,让他本就因为长时间搏斗而有些混乱的思维变得更加浆糊。汗水流得更急了,不只是因为体力消耗,更是因为心虚和恐惧。他握着套索的手,因为过度用力而指节发白,此刻更是微微颤抖起来。
因为清风忽然的出现,导致马场主现在也是心情不对劲。他的心里实在是有些慌乱。骑士的出现,打乱了他所有的计划,也带来了巨大的不确定性和危险。他现在满脑子都是“怎么办?”“他知道了多少?”“我该怎么解释?”“这匹赤兔马还能不能保住?”……根本无暇再去关注眼前的赤兔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