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人打过招呼。
蒋阳拎着行李箱走出县委大院的时候,正好碰见一辆面包车从院子里开出来。
司机摇下车窗,探出头来问:“我刚从组织部那边出来,你是那个去石榴镇的新镇长吧?”
“是。”
“上车吧,我顺路送你过去。”
蒋阳上了车。
面包车是镇上的公务用车,车况一般,座椅上的皮套都磨破了,露出里面发黄的海绵。
司机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,姓周,话不多,开车的时候偶尔从后视镜里瞄蒋阳一眼。
从县城到石榴镇,四十分钟的路。
前半段还是柏油路,后半段变成了水泥路,再往后连水泥路都没了,变成了坑坑洼洼的土路。面包车在土路上颠簸,蒋阳的行李箱在后排滑来滑去。
“周师傅,石榴镇一直是这个路况?”
“嗯。镇上到县城这段还行,镇上往下面村里走,有些地方连土路都没有,下雨天只能走路。”
蒋阳没再问了。
车子拐过一个山坳,石榴镇到了。
说是镇,其实就是一条主街,两边排着些二三层的小楼,底层开着杂货铺、理发店、农资店。
街上人不多,几个老人坐在门口晒太阳,几条狗在路边趴着。
镇政府在主街的尽头,一个院子,两栋三层小楼,一栋办公一栋住宿,中间是个水泥地的小广场,停着两辆摩托车和一辆更破的面包车。
蒋阳下了车,站在镇政府门口。
大门口挂着一块白底黑字的牌子——“石榴镇人民政府”。牌子有点歪,右下角还缺了一块漆。
这就是自己未来几年的战场了吧?
从省纪委的会议室到这个连牌子都挂不正的乡镇政府——蒋阳站在那儿,忽然觉得有点荒诞,也有些恍惚。
一个月前,他还在跟正厅级干部过招。现在,他要管的是修路、种地、低保户和邻里纠纷。
行吧。
他拎起行李箱,走了进去。
——
蒋阳走进镇政府大院的时候,院子里空荡荡的。
办公楼一楼的走廊里倒是有人,三三两两地站着聊天。看见蒋阳进来,聊天的声音低了一瞬,几双眼睛扫过来,又很快移开了。
没人上前打招呼。
蒋阳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,看见最里面一间办公室的门开着,门上挂着“党政办”的牌子。他走过去,敲了敲门框。
里面坐着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,戴着眼镜,正在电脑前打字。听见敲门声抬起头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