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坐。”黄锦天随意地在一块青石上盘膝坐下,目光望向苍穹中那条最璀璨的星河。
沈翔在他身侧坐下,沉默了片刻,开口道:“师父,我一直想问您一件事。”
“说。”
“你的天衍术……”沈翔斟酌着措辞,“当年你曾说此术可演算诸天万界一切变数。但我踏入衍道境之后,便越发觉得……天衍术与太衍道途,有着某种深层的共鸣。那种‘衍化变数、于不可能中开辟可能’的真意,与太衍道途的核心奥义,几乎……同出一源。”
黄锦天没有立刻回答,只是望着星河,良久,才缓缓开口:“你知道为师为何从不踏入归墟吗?”
沈翔一愣。
“不是不能进,是不敢进。”黄锦天的声音很平静,却仿佛蕴含着某种深沉如渊的意味,“天衍术来自于一个……很古老很古老的梦。梦里有一个人,看不清面容,只记得他说过一句话——‘衍者,变数之极也。归墟不是终点,终点的后面,才是你要找的东西。’”
“终点的后面?”沈翔皱眉。
“对。”黄锦天转过头,那双洞悉万物的眼眸中,第一次露出一丝……连他自己也无法确定的茫然,“太衍道途,是从终结之中开辟新生。但‘终结’本身,是谁制定的?归墟之上,又是什么?”
他顿了顿,声音更低了几分,仿佛在自言自语:“为师用天衍术推演了无数次,每一次推演到那个问题,天衍术都会……崩塌。仿佛有什么东西,不允许任何人触及那个答案。”
沈翔心头一震。
“不过那不重要。”黄锦天忽然笑着拍了拍沈翔的肩膀,“为师年纪大了,这些事,就留给你自己去琢磨吧。你比为师强,也比为师敢闯。归墟你都能吞了,还怕什么?”
他站起身,负手而行,走了几步,又停下脚步,回头笑道:“对了,今天的星雨,据说会很美。”
说罢,灰袍身影消失在花海深处。
沈翔望着师父离去的方向,沉默许久。
夜空之中,第一颗新生的星辰忽然迸发出耀眼的光芒,拖曳着长长的混沌尾焰,划过天穹。
随即,第二颗、第三颗、第十颗、第一百颗……无数星辰如同被点燃的烟花,争相破土而出,升腾、绽放、飞舞,将整片太衍道土的苍穹装点得如同创世之初的庆典。
沈翔抬头,望着那漫天星雨。
在那星河的最深处,他仿佛看到了一扇不知通往何方的门。门是关着的,却隐隐透出一丝微光。
他笑了笑,没有去推那扇门。
门总会在该开的时候开的。
而此刻,他只想与眼前的人,看这场星雨。
身后,妻子们的笑语与老友们的豪饮声随风飘来,女儿们在星雨中追逐嬉闹的身影被光芒拉得很长很长。
太衍大日温柔沉入大地,将最后一缕混沌神光,覆在这片年轻的太衍道土之上。
(全书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