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因为我已经到了不得不出来的时候。”公孙不害颇为唏嘘:“我也想安坐法宫,毕生求一典籍,弘法万代。可时不我与,天不我授。”
“吴宗师,你真的觉得我们还有时间吗?”
他慨然为声:“世有显学,与世同恒而未见永恒!”
“子怀残坐书山,各大书院仰霸国鼻息,噤若寒蝉。”
“墨家几度濒亡,今合雍而得路,跃傀世于神霄,却险为妖猿诛!亦以侥幸,一息尚存。”
“释家自谓空门,门外不空,几度横刀剑。说它佛法无边,从未到达彼岸。”
“而诸家显学,为霸国所忌,无有如法家者。”
“今韩申屠未归,法祖沉眠。法家不出超脱,则三刑宫危矣!”
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,眼含热泪:“吴宗师知否?”
站在他面前的吴病已,比铁还硬,比冰还冷。
景国皇族他也问责过,亲传弟子他也刑责过,甚至同为法宫领袖的公孙不害,他也审判过。
他是最冷酷的法家宗师,法条法令的人间化身。
他的答案当然也不会改变。
“你说得很有道理,你的感情也很真挚。”吴病已面无表情:“但这些跟你现在出关,有什么联系?你的惩戒还没有结束,你的自由我不通过。”
“总是这样……你这个人总是这样!”公孙不害的眼神说不清是怨还是敬:“六合的征程已经开始,不止是景国在行动,法家已经没有时间了!或将亡于你一念之间。”
“吴病已,我当为法家举超脱。”
他的独臂张开:“死则我一人而已。成则我法家弟子,从此能直身,我法家之律剑,能于天下鸣!”
刑人宫前的广场上,陆陆续续聚拢了很多人。
公孙不害的这番话,切实敲中了很多法家弟子的心。
他们所信奉的“法”,从来令不入大国。就算强如吴病已,在证据确凿的情况下,也只能把证据奉于景国,等待景国来处理。逼杀景国皇族已是吴病已才有的特例,他也不能一再为之。
但吴病已只是近乎冷酷地看着他:“心中有法,何时不能直身?公心持律,何处不可锵鸣!公孙宗师,你已入歧路。”
“我们不是因为有力量,才声张公义。是因为公义在此,法剑自鸣!”
天刑崖上,两种观念正在碰撞。两位法家宗师,都是开宗立派的人物,都有自己对于“法”的理解。
他们从来就不相同。
相对于矩地宫吴病已的“执法必严,矫枉必须过正”,公孙不害倡导的是“法德并举”,以法为道德之底线,以道德为法之补充。
而又独有的在“德”字之中,将“侠”作为“德”的补充!
“太理想化了,这个世界不是你笔下的法律条文。”
公孙不害悲伤地摇头:“从法律条例到现实,需要足够的力量来贯彻。不刑无以威!没有力量,连一个农夫都不会任你评断!”
“力量和公义并不矛盾,只是你混淆了顺序,以此来欺骗理想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