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厌把她的脑袋往她身体上一放:“说说你为什么在这里。”
鱼琼枝稍稍活动了一下脖子,仍然保持着跪姿,眼神十分清澈:“当初我出海去怀岛,打算寻找罗刹明月净的尸体残迹,补益自身修行。半道上被蓬莱岛天师真传一个叫‘陈错’的拦下,他代表东天师,转授我《黄金锁骨菩萨经》,给我镜世台的身份,命我来理国……帮助理国发展,以此制约齐楚。”
青厌审视着她:“你是哪边的?”
“景国内部矛盾丛生。蓬莱岛说是为中央办事,延续景国天下驾刀那一套,行事却透着隐秘,必有私心;萧麟征在理国抖威风,想给齐楚一点教训,归属帝党,也代表诸府世家掠功;那楼君兰是无依无靠的帝党嫡系,虽不言语,我看她是冲着东天师来……”鱼琼枝翘首以视:“我应该站在哪边?”
青厌笑了笑,一脚将她踹翻:“没骨气的东西,你是理国的菩萨。”
他这次行动,只是跟伯庸谈成了条件,本心并不在乎景国如何。但这鱼琼枝还真是个人才,瞧着风骚下贱,心里比谁都明白。三言两语,就叫他对局势有了清晰的了解。
今乱人族,也算回报俟良,旧事相抵了。至于海族怎么没有等到这时候,那是海族自己的问题,并非他青厌果不偿因。
鱼琼枝在地上打了个滚儿,圆润地站起身来:“景国欺人太甚,竟视理人为猪狗!楼君兰为正使,辱慢宗庙,言唾吾主。萧麟征为副使,辱我禅身,贪我舍利,被我反杀——我这就去杀了楼君兰那贱婢,绝了媾和的余地,以示我理国不屈的决心!”
表情愤怒,堪称忠国。
不着寸缕,足示内心坦荡。
青厌愈发欣赏这个晚辈了,捡起地上的衣裙,丢在她身上。有这样的人才在,即便他没有如期归来,又何愁尸道不兴?
鱼琼枝向来很有行动力,衣裙披到身上的时候,头发也已经簪好,莲步更是转回了范家门外。
她急匆匆地走进去:“景国上使何在?我有要事禀报!”
即便她自问今日的自己,对付楼君兰应是十拿九稳,但能偷袭的话,还是要偷袭一下。
范府之中,楼君兰还在同范无术坐饮,商论着两国之间的交流。
在范无术这里得到重要线索的她,自然不会冒失地立即返回景国,也没有动用那些传信的秘法——
理国的变局,既然涉及到那一位历史人物,多么隐秘的信道都难言安全。
现阶段任何多余的动作都是打草惊蛇。
她要继续顶着收降理国的名义,暗查东天师府,而又查不出个所以然,而后在正常的国事交流里,把深藏于历史的告警,波澜不惊地送回天京城。
这也是范无术指书而不言的隐忧。
站在范无术的立场,他万事只为理国谋。可山海道主在这里落下凤凰,东天师指陈错于此,楚国地宫宝室里的那位【无期者】也在理国附近出现,如今景国上使又持节而来,其意深远……
他已经预感一场恐怖的风暴,即将在这里发生。
理国孱弱了几千年,好不容易有几年烈火烹油、鲜花着锦的日子,马上就要付出代价。
他所求不过是让理国逃离这个漩涡,不要成为被殃及的池鱼。冒险暗示【无期者】的身份,就是希望景国能够把战场推出去。
义宁城真的受不住太大的风雨。再怎么飞速发展,也还是差得很远。
主客双方有把酒言欢的默契。
“天京国道院将许出两个名额,帮助理国培养人才……”楼君兰笑着举酒。
范无术积极回应:“谢归晚和沈词就拜托上使照应了,他们会好好珍惜这个机会。明年的黄河之会——”
话至此而色骤变,因为鱼琼枝去而复还,言称“要事”,其声迅速靠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