某种意义上这的确是事实,毕竟今天的每一个理国本地人,都被掘了祖坟。
范无术甚至在其中看到了自己的父亲,曾经的虎贲中郎将范韬!
当然,对方已经不是那个垂死骂子的父亲,也非为国捐躯的武将。在这具尸体里,诞生了全新的意志。他并不认得范无术是谁。
“陛下……”范无术在并不雄壮的城墙上,迎着猎猎天风,见黑雨连绵,声音复杂:“我们并不需要战胜景国,只要扛住一段时间即可。天下窥景者众,一旦僵持,必然群起。”
“有神霄之归军【理锏】,妖界之归军【公钺】,再加上魏之甲胄、雍之傀兵、宋之丹药。咱们并不是没有对抗的可能——”
他忍不住问:“真的要做到这一步吗?”
在荡魔战争开启的同时,中央伐元央之战也同时爆发。
从始至终姬凤洲并没有太大的反应,天下所见的飘摇风雨,似乎从未掀进玄鹿殿。
好像他并不把姬伯庸这位先伯祖放在眼里,也没有看到天下道脉的犹疑,不在乎三家道门圣地的自矜。
闻听伯庸称帝,立旗元央大理,他在天都大员汇聚的中央大殿,只说了一句:“古今不正之气,不外乎天公不察,雷霆喑哑。监天者,应江鸿也——此事便交予应天师,一应所需,与文相商议便是。”
接下来便议中央帝国诸般国策,上至景国对荡魔战争的支持,下至景国花甲老人今年的福金……甚至关心到了《农经》的新编。
元央朝廷对中央正统的动摇,明明真实存在。
道国上下不说人心惶惶,的确也“不安者众”。
但中央天子说是交给应江鸿,便真个不理会。好像不理会就不存在。
姬伯庸嘲之为“掩耳盗铃”。
而应江鸿和闾丘文月,却是动作很快。
玉京山的军队前脚开进魔界,后脚景军就已南下。
鹓鶵展翅的阴影,和乾坤游龙旗的流苏,几乎是同时跨过长河!
景国以应江鸿为帅,冼南魁副之,以天下强军【神策】为主力,将六十万中央旅军,合称百万,兵发元央大理。
又以宗正寺卿姬玉珉、晋王姬玄贞,为镇军强者随行。
这是足以灭国的力量,但对于今天的元央大理来说,好像并不是那么的差距悬殊。
在范无术看来,不管景国是出于什么原因的轻视,有齐国、楚国和魏国在周边的牵制,凭借理国如今的军心民心,是完全可以“阻中央兵锋于一时”的。
那才是真正的兴王道之师,打立国之战。浴火重生,杀出理国的灿烂明天。
真闹到现在尸群遍地,家家户户开祖坟的局面……
即便胜了,也难言未来。
一个最简单的问题,就足以击垮理国人的自我认知——理国究竟是生者的国度,还是死者的国度?
当下借由外部压力,短暂地凝聚了人心。可战争总会结束,老百姓停下来会想的!
亵渎死者绝不是什么好听的名声,现世诸方对于尸道的态度也一向明确——尸道曾经绝迹的经历,就是历史的回答。
那尸凰伽玄飞出山海境已经多少年了,何曾见它在楚国唤尸?
“范总管所言,朕何尝不知。”姬伯庸负手立高墙,遥望中州:“但风雨晦元央,不见日出之盈,你我已不得不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