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书分门别类堆放在固定位置,物资调度的流程一丝不苟,连沙盘旁茶水的温度都保持得恰到好处,全是卓回风定下的规矩。
"如果他不是异人…"
七夏轻声道。
是啊,如果卓回风不是异人,他或许会成为圣山有史以来最优秀的天谕殿主。
易年还记得那个总是笑眯眯的中年人,如何在各方势力间周旋,如何把繁杂的政务梳理得井井有条。
天谕殿旁,是一片茂密的枫林。
枫叶早已凋零,光秃秃的枝丫在月光下张牙舞爪。
七夏忽然笑出声:
"听说这里出过两个江洋大盗?"
易年嘴角不自觉扬起。
当初马儿和觅影就是在这片林子里"占山为王"。
那匹贼精的黑马负责把人绊倒,粉雕玉琢的小姑娘就蹦出来,奶声奶气地喊"此树是我栽",然后抢走弟子们的灵果当"买路钱"。
最离谱的是,这俩活宝居然真靠这招攒了满满一袋子的果子。
后来事情败露,全圣山都知道易年养了匹会打劫的马和一个人小鬼大的丫头。
"他们现在…"
"很好…"
风卷着枯叶从两人之间穿过,带走了未尽的话语。
天谕殿的忙碌忽然静了一瞬。
几个抱着文书的弟子停在廊下,目光复杂地望向枫林边的二人。
有人下意识摸向剑柄,又很快松开;有人交头接耳,却被年长的同门瞪了一眼。
但没有人口出恶言,更没人拔剑相向。
三年前大闹圣山的"逆徒",北线十城力挽狂澜的英雄,这两个身份在弟子们眼中交织成难言的矛盾。
最终他们选择低下头,继续清点赈灾物资。
在这个难民压境的夜晚,旧怨显得那么微不足道。
易年读懂了那些眼神。
有警惕,有感激,更多的是不知所措。
就像他此刻的心情,明明站在这个曾经是短暂归属的地方,却像个误入的过客。
夜雾渐起,模糊了远处的建筑轮廓。
易年最后看了眼天谕殿。
沙盘旁有个年轻弟子正笨拙地模仿卓回风的手法插旗,却把代表敌人的红旗全插在了百姓位置,急得满头大汗。
他突然很想知道,如果卓回风看见这一幕,是会无奈地叹气,还是像从前那样笑着说"无妨,重来便是"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