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元暗咽唾沫,再也支撑不住,双腿一软,整个人,重重地跌坐回了那张宽大、冰冷、象征着无上权力的龙椅之上。
龙椅很硬。
也很冷。
透过薄薄的常服,那股寒意,直透骨髓。
他青涩的、尚且带着少年稚气的脸庞,此刻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。嘴唇微微哆嗦着,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御案上那堆积如山的奏折,却仿佛什么也看不见。
忠武王妃及其世子在汴梁遇刺身亡。
用脚指头想,都能知道,远在边疆、刚刚失去爱妻爱子的忠武王会是何等的暴怒!
何等的疯狂!
这愤怒与疯狂,化作了战场上无坚不摧的怒火,摧毁了辽国。
难道这大武的万里江山……
这赵氏先祖浴血奋战打下的基业……
真的要葬送在我赵元的手上了吗?
一个年仅五六岁的少年天子,眼中第一次,露出了深深的、几乎要将他吞噬的迷茫与绝望。
……
与此同时。
辽国。
皇都。
曾经的繁华之地,此刻,已是另一番景象。
天空,是灰黑色的。
浓密的、翻滚的黑烟,如同无数条狰狞的恶龙,从城市的各个角落升腾而起,纠缠着,翻滚着,遮蔽了原本湛蓝的天穹。
空气浑浊不堪,每一次呼吸,都带着浓烈的、呛人的焦糊味道,混合着血腥、尘土和某种更深沉的死亡的气息。
哭泣声。
不是一个人,两个人。
是无数个声音交织在一起的、绝望的、撕心裂肺的哭泣。
从那些坍塌的房屋废墟下,从那些蜷缩在街角、目光呆滞的幸存者喉咙里,从这座曾经充满生机、如今却已沦为炼狱的城池每一个缝隙里渗透出来。
战火,如同最残酷的犁铧,已经将这座大辽最富有、最核心的城池,从头到尾,狠狠地“耕耘”了一遍。
繁华的街市化为焦土,精美的宫殿只剩断壁残垣,象征权力的宫墙布满刀劈斧凿的痕迹,还有大片大片被某种巨大力量直接“抹平”的、触目惊心的空白。
而此刻,最引人注目的,是那曾经高大巍峨、象征着大辽国祚的皇城城墙。
城墙之上。
如同晾晒腊肉一般,用粗大的绳索,悬挂着一排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