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合十。
再叩首。
动作整齐得近乎刻板。
跪在最前面的,年岁都不轻了。
眼角有了细纹,鬓边见了霜色。
但她们的背脊挺得很直,叩拜时,脖颈的线条依旧保持着优雅的弧度。她们身旁,跟着孩子。
大的已经懂得模仿,小脸绷着,努力做出严肃的样子。
小的却耐不住,眼珠骨碌碌转,去瞟旁边供桌上鲜艳的瓜果,又被母亲一个眼神轻轻按回来。
这些妇人,面容各异,性情不同。
但有一点,她们是一样的。
她们的丈夫,或是父亲,是站在大武朝堂最高处的那一小撮人。
三品,只是个门槛。
她们手中的帕子,身上衣料的纹理,甚至发间簪子的款式,都可能与千里之外的某场战事、某桩朝议、某笔税银,有着千丝万缕、看不见的联系。
婉儿也在其中。
她的动作很稳,心却飘得很远。飘过重重殿宇,飘回余杭老宅那间门窗紧闭、药香弥漫的屋子,飘到那张苍白而安静的睡颜前。
公公。
她在心里默念,一遍,又一遍。
愿您,早日醒来。
香,燃了一小截。
青烟袅袅,笔直向上,到了高处,才散开,融进殿顶的昏暗里。
前排,最靠近佛像的那个蒲团上,有了动静。
一位老夫人,缓缓直起了身。
她的动作有些迟缓,旁边一个身量已高的少年,立刻伸出手,稳稳地搀住了她的胳膊。
她是李静。
镇辽王府的大儿媳。
她的丈夫,很多年前就没了,死在北境的风雪里。
朝廷给了她诰命,给了她尊荣。
在这汴梁城的贵妇圈里,她是资历最老、也最让人敬重的一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