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愣是愣,可你有辙么?”张昭撇撇嘴,“人家身上有护甲,未成年。弄出个好歹,大不了进去蹲几年出来,照样生龙活虎二十啷当岁。你呢?轻则赔个倾家荡产,重则……嘿嘿,等人出来,你还不知道在哪儿排队等着投胎呢,冤不冤?值不当的。”
张曼曼啃着重新热过、依旧焦香的鸡翅尖,点着头,“是这么个理儿。跟这些半大孩子较劲,赢了没光彩,输了更难看,怎么算都是亏本买卖。年龄小,行事就少了许多顾忌。这种光脚的狠劲儿,有时候比穿鞋的算计更让人头疼。”
正说着,韩二端着两砂锅热气腾腾过来,亲自给放到他们桌上。
“李乐,老几位,对不住,扰了兴致,回头还有一份砂锅排骨,算是给你们哥几个压压惊。”
梁灿赶紧递了根烟过去,“二哥,这就见外了啊。开门做生意,啥人遇不上?我们这不好好的么,看热闹还下饭呢。”
韩二就着梁灿手里的火点了烟,深吸一口,烟雾从他光亮的脑门边飘散。
“话是这么说,可你们奔我来得,遇到这茬。”他叹口气,在旁边的空马扎上坐下,揉了揉后脖颈,那里肉叠着肉,看着就结实。
“不过开门做生意,三教九流,什么人遇不上?今儿是这两拨,明儿可能是那两拨,习惯了。”
他嘬了口烟,“比这大的场面,我又不是没见过。早些年开大排档那会儿,喝多了动刀子的都有,啤酒瓶子满天飞,那才叫一个热闹。现在?小意思。”
“可您今儿……”张昭指了指地上那些狼藉,“跑了的可不少。”
韩二顺着他的手指看了一眼,嘴角扯了扯,算是笑,“跑了就跑了吧。那几桌,算了,权当喂狗了。”
他弹了弹烟灰,烟灰很长,落在油腻的地面上,立刻被踩过来的脚印碾碎,“哪能天天指望着赚钱?有赔有赚,才是常态。今儿赔了,明儿也许就赚回来了不是?”
“嘿,您倒是豁达,”李乐顺手拿了个干净杯子,倒上酒递给韩二,“二哥,刚才那卖啤酒的姑娘,还有那几个小子,什么来路?”
韩二把烟叼在嘴角,接过杯子,“边上189的。”
“189?”王伍没听明白,“什么189?”
“189职高,”韩二抿了一口酒,“全称是啥来着……哦,燕京城市旅游职业学校。就在这条街往东,过两个路口那片灰不拉几的楼就是。”
“那姑娘还有俩,一起在这街上买了一夏天啤酒了,那几个小子,是等她们收了工,一起去网吧包夜的,”韩二把烟头在桌沿上按灭,扔进脚边的铁皮桶里,“抬头不见低头见的,都脸熟了。”
王伍皱起眉头,“这……不上学啊?都九月份了。”
韩二咧咧嘴,“上学?像189这样的职高,上不上,有啥区别?混张毕业证罢了。你们知道我们这片儿,都怎么叫189么?”
梁灿问:“咋叫?”
“189,门朝西,除了流M就是J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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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这话损是损了点,”韩二接着道,“可理儿不糙。里头乱,打架斗殴是家常便饭,急了老师都敢揍。能每天按时到校、上课带着书的,那都得算模范生了。”
“好些学生,一年到头就在开学那天去学校露个面,把学费一交,人就没影了,等到明年开学再见。他们自己都说,你可能是一滩烂泥,但这里是一片沼泽,老师口中的老鼠屎,这里有一整锅,老师口中的极个别同学这里有一操场。。。。。”
“那些重点高中,比的是升学率、清北人数,他们那儿……”韩二摇摇头,“学校跟派出所挂钩,考核的是犯罪率,跟妇幼保健站挂钩,盯的是……生育率。”
“哈哈哈哈~~~~”一群人,大乐。
韩二也笑了,“说句不好听的,那就是个大型托儿所,还是看管不严的那种。老师也难,只要不出人命,不进局子,安安稳稳把三年混过去,怎么着都行。真管?管不了,也没法管,家里都不一定管得了,指望学校?”
张昭听得直皱眉,“不至于都这样吧?总有好孩子,想学点技术的吧?”
“三七开吧。”韩二想了想,“七成是没什么读书天分,家里也没啥门路,送进来混个年龄、混张纸,顺便学点皮毛,将来能找个活儿干就成的。”
“还有三成,是成天惹是生非的。打架、抽烟、泡妞、甚至偷摸抢骗,什么都干。这种,是学校的主力,也是派出所的常客,偶尔有那么几个,是真愿意学的,想考个大专,或者学点技术,将来找个正经工作。。。。。。这种,凤毛麟角,概率比中奖高点儿有限。”
“那以后呢?毕业了也才多大?刚成年?”王伍问,他想起刚才那些少年脸上稚气未脱却强装凶悍的表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