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乐愣了一下,下意识地回答,“我……不知道,她爸……大家都叫‘大军’。”
惠庆皱了皱眉,那皱纹在眉心聚拢,显得格外深刻。他没说话,只是看着李乐,看了好几秒钟。
那目光并不严厉,却让李乐有些不自在。
然后,惠庆才慢慢开口,“下次记得问问。”
“你要研究他们,想写出他们的故事,理解他们的悲欢,”
“先从记住他们的名字开始。”
李乐站在原地,仿佛被这句话钉住了。
“我知道了,惠老师。”李乐低声说,然后转过身,轻轻带上了办公室的门。
门合上的声音很轻。
惠庆重新拿起老花镜,却没有戴上,只是用手指慢慢擦拭着镜片。目光落在窗外,那片被秋风染得斑驳的梧桐树上,看了很久。
然后,他低下头,从抽屉里拿出一本新的牛皮纸封面笔记本,拧开钢笔,在第一页上,缓缓写下几个字:
“城市。。。。。低技能。。。。。”
笔尖顿了顿,又另起一行,写下,“名字。”
他在这两个字下面,划了两道横线。
想了想,惠庆拿起电话,拨了一个号码。
响了几声,那头接起来。
“马主任,我惠庆。”他说,“李乐那个毕业论文的选题方向,今天拿来给我看了。。。。。嗯,你哪天有空?”
电话那头,马主任说了句什么。惠庆“嗯”了一声,“行,那就后天上午,哦,对了,我记得嫂夫人是咱们市教委财务处。。。。。。”
。。。。。。
李乐拉开门,走出去。门在身后轻轻合上,发出“咔哒”一声轻响。
走廊里很安静,只有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。
他没急着下楼,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。
脑子里的念头像蜂群一样嗡嗡作响,有些已经在筑巢,有些还在空中乱飞。他试着抓住一个,捻碎了细看,又放回去。再抓另一个,同样地看,同样地放。
这些念头,混在一起,搅成了一锅还没放调料的粥,米是米,水是水,没黏性,但已经有了粮食的香味。
他深吸一口气,把那些纷乱的念头暂且压下去,抬脚下了楼。
走出社系老楼,梧桐树的影子已经拉得很长,从路的一边延伸到另一边,像一道道斑马线。
有学生抱着书从树下走过,影子被拉成细长的条,投在灰白的水泥路面上。
博雅塔的塔尖上镀了一层金,远远看去,像一根巨大的、燃烧的蜡烛。
李乐往图书馆的方向走了几步,又停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