记得他爱这口老味道,记得他家里人的忌讳。
车子驶入渐渐浓郁的夜色里,窗外的霓虹连成流淌的光河。
李仕山靠在后座,闭着眼,脑子里过的却不是待会儿饭局上要谈的事,而是一张无形的人名谱。
谁年前必须见,谁可以电话拜个年,谁那里只需要让秘书送份合规的年礼……轻重缓急,心里得有一本清清楚楚的账。
饭局上的推杯换盏,是门学问。
话不能说满,意必须表到。
李仕山话不多,但敬酒时杯子总是稳稳地低对方一寸,听人说话时眼神专注,偶尔接一两句,都能落在关节上。
他不需要滔滔不绝,他只需要让在场的人觉得,自己这个人,踏实,明白,值得一交。
等从第二场饭局出来,已是晚上九点多。
寒风吹在发热的脸颊上,激起一阵清醒的凉意。
“主任,直接回住处吗?”秦灿低声问。
李仕山看了看表,略一沉吟:“不,去省委家属院,老地方。葛老习惯晚睡,这个点去,不算太打扰。”
车子掉了个头,滑向与繁华商业区相反的方向。
那里的灯火更稀疏,也更安静。
拜访一位已无实权、深居简出的老领导,在很多人看来或许是“无用功”。
但李仕山不这么想。
有些线,不能因为它看起来细了就轻易剪断。
官海沉浮,今天在台上,明天在台下,尊重每一个“台上”下来的人,有时候比结交十个“台上”的人更重要。
这是一种几乎成了本能的细心,织就了他那张虽然年轻却异常稳妥的关系网。
到了楼下,他让在车里等,自己提着那包毫不显眼的油纸包,熟门熟路地上了三楼。
敲门,里面传来一声略带沙哑却中气十足的“来了”。
门开处,昏黄的灯光映出一张严肃却难掩意外的脸。
“葛老,提前给您拜个早年。”李仕山站在门口,笑容真切,没有半分应酬的痕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