既然龙华经筵重开,现世唯一一位旸国旧人,岂有不赴之理?
早该想到的……
那位正在帝魔宫中同七恨对峙,岂会叫七恨轻易脱身来此间!
现世时序的颜生,正在万界荒墓里,代表宋国参与荡魔战争。
不得那一位点头,何以登至太阳宫?
昔日太阳宫中一场大火,烧掉了颜生对于未来的指望。满腹经纶的一代名儒,从此孤老书山。当下登来经筵,于此代行太傅之职,不知算不算……“重温旧梦”。
“先生,我总是读您的文章!今日之旸国,是你理想中的大旸吗?”宋淮问。
殿中唯一一个不披金衣而披青衣的官员——‘起居注令史’都着青衣,以示青史不改——在自己的座位上,提笔写道……“天子问于帝师!”
颜生端正地坐在那里,手握一柄戒尺。旧旸的金衣,予他以迥异于平日的威严。他的眼神十分复杂,而口中道:“自然不是。但或许也是。”
不是。是因为他和他的太子殿下,还没有来得及创造他们理想中的大旸。道历一三二一年的旸国,也只不过是故纸堆里的风景,远不是他们当年所畅想的未来。
是。是因为此地正是太阳宫,当下正是“龙华经筵”,正是争夺“未来”的地方!
“先生多愁思,未老而先疲。是就是,不是就不是,哪有什么或许!”
宋淮在帝座上一拂大袖:“跃于方外,飞龙在天。守于方寸,章天之华!便以此,再论龙华罢!”
皇帝拥有最高的权力,哪怕只是在名义上如此,那也是最高的“名”。至少在这太阳宫里,他可以直接修改考题,而不必先赢得同太傅关于“正奇”的辩论。
颜生抬眼看过来,那眼神非常明显——
你跟姬凤洲学到真本事了!
“微臣愁思为大旸,伤疲为天下。然而老不自以为老,为国多加餐!”颜生在三公的位置上站起来,迈步往殿中走:“既然陛下执意改题,臣请与论!”
所谓龙华经筵,皇帝为总裁,大旸三公亦是主裁之一。
现在裁判要参赛了!
颜生并不隐晦自己的不满,也不掩饰直面历史节点的决心。历史上吴斋雪没有到来,旸昭帝没有改题,作为裁判的旸国太傅孟宣,更没有亲自下场……一切都变了。
场上的金衣大员,目光在皇帝和太傅之间游动,未能解读二者穿越时空的暗涌,但也敏锐地感觉到,两位今日有些不同。
宋淮端正了坐姿,以示对帝师的尊敬:“便请先生,将这愁思予天下。”
颜生代表的是那一位,他肯下场和吴斋雪打擂台,有什么不好?
直至此刻,宋淮才真正感受到旸昭帝这一层身份的超然之处。换作其它的任何地方,他哪里能在这两位面前,坐山观虎斗?
他才感到自己不止是柴薪。在危险之中,还孕育着机会。
就像造化洪炉不止焚身灭魄、炼道吞珠,还能生化万物、脱胎换骨。
他接受旸昭帝的身份,履行职责,掌握权力。又借着这层身份,突然地更改考题,就是为了翻搅局势,寻找死局里遁去的一。
而现在,他似乎找到了……
倘若这两位就要以这场经筵分出胜负,作为出题者和总裁的他,是不是也会成为被争取的目标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