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是短暂的沉默。湖水的气味越来越清晰,带着水藻和湿土的淡淡腥气,却不难闻。他们已经走到了环湖路上,左侧是黑丝绒般平滑的湖面,右侧是掩映在树丛中的教学楼轮廓。
“依依她……”志生再次尝试,提到了女儿,这或许是如今他们之间最坚固也最脆弱的连接,“她也很好,只是现在话比以前少多了。”
简鑫蕊的肩膀似乎微微松动了一下。她终于转过头,看了志生一眼。路灯的光映在她眸子里,像是落入了两泓深潭,漾开一点极其微弱的、柔软的波光。但那波光转瞬即逝,很快又被沉静覆盖。
“她常问你,什么时候回去。”简鑫蕊的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可以辨别的温度,虽然依旧很淡,“我没法回答这个问题。”她顿了顿,似乎犹豫了一下。
话题似乎又走到了一个温和的端点。志生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,仿佛面对着一堵由时光和心事筑成的、柔软却坚韧的墙。他想起上次拥抱的温暖,再看眼前礼貌的疏离,胸口那股闷痛感又隐隐浮现。
他们默默绕着小半个湖走着。夜跑的学生从身边经过,带来一阵短促的风。远处图书馆的灯光通明,像一座知识的灯塔。
“你……”两人几乎同时开口,又同时停住。
简鑫蕊微微侧头,示意他先说。
志生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了。原本或许想问问她为什么又回来上课,今后的打算,或者……更深入的一些话题。但在她那双平静如湖的眼睛注视下,所有的话都显得不合时宜,恐怕又会换来一句温和的回避。
“没什么,”他最终摇了摇头,自嘲般地扯了扯嘴角,“夜晚散步,挺好。”
简鑫蕊似乎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,也或许是他的错觉。她重新将目光投向波光粼粼的湖面,轻声说:“是啊,这里的夜晚,很安静。”
安静到可以听见彼此几不可闻的呼吸,听见心跳在胸腔里沉闷的鼓动,听见那些未曾说出口的千言万语,在夜风中消散成无声的叹息。
他们就这样,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,走完了环湖路的一段。直到岔路口出现,一条通向志生停车的方向,一条通向校园的另一处出口,或许也是简鑫蕊要去的方向。
“我往这边。”简鑫蕊停下脚步,指了指左边的小路。
“我车在那边。”志生点头。
“那……再见。”她抬起眼,看了他一下,眼神在夜色中显得有些模糊。
“再见。”志生回应。
她转身,白色的裙摆轻轻荡开一个弧度,然后融入树影更深处的昏暗里,渐行渐远,直至消失不见。
志生站在原地,望着她消失的方向,久久未动。湖面的风吹来,带着凉意,拂过他衬衫的肩头——那里,似乎还残留着久远之前另一个怀抱的温热幻觉,与此刻空荡的、微凉的现实交织在一起,化作一种难以言喻的怅惘,沉甸甸地压在心口。夜,还很长。
原来简鑫蕊在东莞料理完母亲宁静的后事后,在家里陪了爸爸几天,郑裕山也把处理魏然的结果告诉了简鑫蕊,简鑫蕊知道,母亲比预期去世提前了了很多,魏然的行为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,但让他自断一三指,关了他的诊所,似乎重了点,但一想到母亲临终时的那口鲜血,死不冥目的样子,又感觉怎么对她都不解恨!
临别的晚上,简从容对女儿说:“鑫蕊,你妈去世了,爸的岁数也大了,精力也越来越不如从前,你是不是该考虑回东莞,把工作重心放到巨龙集团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