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以为是自己误了痴情。
他到死都不会知道,他和林妹妹的爱情,从一开始,就被他敬爱的老祖宗判了死刑。
而那个判刑的人,从头到尾,都笑得那么慈祥,那么温暖。
紫鹃慢慢从地上站起来。
她把庚帖捡起来,重新叠好,放回黛玉的箱子里,压在旧帕底下。她把箱子重新锁上,把钥匙攥在手心里。
她会守着这个秘密。
守一辈子。
她不敢说,不能说,也无处可说。
说给谁听呢?
说给宝玉听?宝玉已经出家了,青灯古佛,了此残生,何必再让他知道真相,让他更痛更恨?
说给府里的人听?谁会信?谁会相信老太太是这样的人?老太太是贾府的天,是天就不能塌,塌了,大家都没活路。
说给外人听?外人只会笑她疯了,笑她一个丫头,也敢编排老祖宗。
这个秘密,只能烂在她肚子里。
和黛玉的骨灰一起,埋进土里。
紫鹃最后看了一眼潇湘馆。
窗外,竹影依旧斑驳,簌簌作响。风过处,那几丛绿竹弯下腰,像在给什么人磕头,又像在给什么人送葬。
紫鹃转过身,抱着那只锁好的小木箱,一步一步,走出潇湘馆。
从此以后,她再也不信这府里的温情,再也不信所谓的疼爱。
这座金碧辉煌的大观园,从来不是温柔乡,而是吃人不吐骨头的牢笼。
而那个最慈祥的老人,手里握着最狠的刀,轻轻一挥,就斩断了木石前盟,葬送了两个痴情人的一生。
只是她永远也不会知道,那两方旧帕底下,压着她亲手盖印的庚帖,压着她见不得光的算计,压着她亲手杀死的两条命。
潇湘馆的竹影,年年岁岁,在风里哭泣。
没有人听见。
也没有人记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