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撕就碎。
紫鹃想起老太太说过的话。
有一回,府里来了个算命的,说黛玉这命格,是“孤辰寡宿”,一生多灾多难,注定无依无靠。老太太听了,只是叹口气,说:“这孩子可怜,咱们多疼她些就是了。”
那时紫鹃听了,心里酸酸的,觉得老太太真是菩萨心肠。
现在想来,那句话,老太太是说给自己听的。
多疼她些就是了。
可再疼,也只是“些”。
疼不到拿宝玉去换。
疼不到拿贾府的根基去换。
疼不到拿自己的算计去换。
紫鹃想起庚帖上那行小字:待黛玉身子亏弱,婚事缓议,择机以宝钗配宝玉,稳固贾府根基。
原来一切,都在老太太的算计之中。
黛玉的身子亏弱,不是一天两天了。从进府那天起,她就是药不离口,病不离身。老太太比谁都清楚,黛玉活不长,生不了孩子,撑不起门户。
可老太太不说破。
她等着。
等着黛玉的身子一天天亏下去,等着贾府的日子一天天紧起来,等着一个不得不快速成婚、冲喜旺家的理由。
等到时机一到,她就顺水推舟,把宝钗的庚帖拿出来,和王夫人、薛姨妈通气,定下掉包计。
然后,她就可以说:我也是没办法,宝玉不能没有媳妇,贾府不能没有支撑,黛玉那孩子……唉,是她自己命苦。
她可以把所有的罪过,都推到命上。
推到黛玉的病上。
推到贾府的运势上。
推得干干净净,清清白白。
她依旧是那个德高望重、慈悲温和的老祖宗,受所有人敬重,没有人会怪她,没有人会恨她,更没有人知道,她心底藏着这样一场冰冷的算计。
紫鹃想起宝玉。
宝玉现在怎么样了?
听说他成婚那夜,揭开盖头,看见是宝钗,当场就疯了。后来清醒过来,去潇湘馆哭灵,哭得死去活来,哭完就出家了。
他以为是自己负了黛玉。
他以为是自己误了痴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