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当时费了不少心思,后世的理论一套一套,让陆韫对她赏识有加,引为知己,他们之间,时常书信来往,字里行间也曾有过治国方略的探讨,理想抱负的碰撞,纸短情长时也曾有过微妙的暖意。
但终究,道不同,不相为谋。
在陆韫根深蒂固的理想蓝图中,驱逐盘踞北方的胡虏,恢复故都洛阳的荣光,以此祭奠山河破碎的国恨家仇,这是他此生至高无上的目标。在此大义之下,治国就是劝课农桑,兴修水利,能让百姓稍得喘息,便是最实在的善政,而天生万物有数,不在民,就在官,商贸实为对百姓盘剥。
而在这个国仇家恨交织的危局之中,林若这样的地头蛇,就该放下私利,与的朝廷休戚与共,将兵马粮草奉予中枢调度,全力抗胡。而非据险自强,拥兵自重,如同前朝那些割据藩镇,如四十年前那般,最终成了蛀空朝廷、引来外侮的祸根之源!
这种话林若自然是当耳边风,一边敷衍,一边拿陆韫的好处……其实也没太多好处,就一张虎皮,让朝廷其它势力没来徐州闹事,能有时间拼出一支甲兵,招募槐木野这样的战将,把徐州打纳入她的势力范围,陆韫对此是默许的,毕竟看起来,一个女子的主持的徐州,总比那些军汉执掌来得强。
但这种和谐,只维持三年,就骤然决裂。
“……这,我也不想和你生份啊,”林若理所当然地把锅甩开,一脸痛惜,“但是你要杀阿钧,那是万万不能的。”
陆韫那儒雅的神色间带了一点疲惫,伸手按了按太阳穴:“你该知晓,那毒是他自己服下,用来诬陷于我。”
刘钧顿时掀袖,怒道:“你算什么东西,也配朕以龙体安危来诬陷!”
林若伸手安抚阿钧的头:“别急,他没护好你的安危,就算是你自己吃的,那也是他的错!”
陆韫深吸了一口气,广袖中的拳头微微捏紧。
刘钧顿时就傲然起来:“不错,阿若你说的……”
“在外面,唤姑姑。”
林若幽幽道。
刘钧顿时焉巴下去:“……姑姑你说的对。”
一碗水端平,林若微笑道:“既然诸事以毕,那大家就上车,赴宴吧。”
各自上了车架,刘钧做柔弱状,目含期待:“姑姑,你我七年分离,可同乘否?”
给陛下架车过来的谢淮顿时伏低做小:“陛下,车上有井水西瓜,正是为您准备的……”
陆韫不由温和一笑:“井瓜寒凉,陛下吃了若是有恙,谢小将军可是说不清的。”
林若果断道:“都去各自车上,街巷狭窄,有阿兰与我同行即可。”
阿兰微微一笑,扬起马鞭,睨了谢淮一眼。
……
车驾摇晃,陆韫指尖划过一张信纸,莫名有些疲惫。
七年前,他收到这信纸的时,那无法掩饰的愤怒,仿佛又来心间。
信里,探子回禀,林若她早就暗中藏匿了早已下落不明的太子刘钧,图谋王权废立——她一直在骗他,利用他。
这么重要的事,因为信任她,直到陛下驾崩,朝廷有不稳时,自己才骤然发现。
他第一时间传书林若,措辞既强硬又努力给自己找台阶:你太年轻了,不懂事,不知道废立事关重大,当年宫变时,牵扯势力极多,阿若你根本把握不住,只要交出太子刘钧!我身为朝廷大员,手握重兵,可当即奏请,拜你为徐州刺史,名正言顺,朝廷大军亦将作为她后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