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漠烟心想西行取经记居然已经传到这种小村落了么?
“哼,老子能买牛!”
李姓汉子梗着脖子,“我问过官老爷了,有两顷地做抵押就能买官牛,老子买两头,种不种得了,不用你操心!”
“老李家的,你这就太贪心了!”
旁边一个中年妇人插嘴,“水浇地多金贵?村里几百口人,都给你一家占了,退一步大家都好!”
“就是!河滩地肥力足,离水近,凭啥都归你?”
其他人纷纷附和。
“我看他就是想占便宜!那地界明明是我们王家的祖坟边上……”
争吵声、指责声、辩解声混杂在一起,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火药味。
土地是农人的命根子!水浇地与望天田,靠近沟渠与偏远坡地,肥沃良田与贫瘠盐碱地……每一寸土地的差异,都意味着未来生存境遇的天壤之别,为了争夺这些宝贵的资源,亲兄弟才会寸土不让,更别说陌生人了!
陆漠烟看着这混乱的场面,正感头疼,却见身边一位负责土地分配的徐州年轻学子神色平静,似乎早已司空见惯。他从容地拿出一卷更详细的图册和一本册子,清了清嗓子,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盖过了嘈杂:
“诸位乡亲!静一静!吵是吵不出结果的!按州府《均田细则》,所有争议土地,皆按‘田亩积分制’分配!”
他展开图册,上面不仅标注了地块位置、面积,还用不同颜色和符号标记了土壤肥力、水源条件、坡度、交通便利度等关键信息,当然,最重要的,是每块地上那鲜红的数字。
“大家看!”
他指着图册,“比如这块河滩地,水源充足,肥力上等,交通便利,定为‘上上田’,每亩要花二十分!”
“这块坡地,水源尚可,肥力中等,定为‘中田’,每亩花分九分!”
“这块靠山的薄地,易受山洪,肥力下等,定为‘下田’,每亩花三分!”
“还有这块盐碱地,定为‘劣田’,每亩花一分!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安静下来的村民:“你们村落,无争议的土地按原有归属或协商分配。剩余争议土地,一共加起来要花八千六百多分,按登记在册的村中丁口,一共三百四十七人,每人获得二十五分!”
“你们可以用这些分,”他扬了扬手中的积分凭证,一种特制的纸券,“去‘购买’这些争议地块!但记住,‘上上田’分高,数量有限!‘劣田’积分低,但可能没人要!”
这法子一出,村民们顿时炸开了锅,有的听不懂,但小吏们会细心解释,示范怎么购买。
片刻之后,他们不再是争吵,而是开始紧张地计算、权衡。
“上上田二十一亩?我一家五口,一共才一百分,只能买……问一下,能买多少……五亩上田?那怎么够吃!”
“那就四亩上田,收成顶十亩中田了!剩下的买中田、下田,凑合着也能活!”
“盐碱地一分一亩?便宜是便宜,可那能种啥?买了不是亏?”
“话不能这么说!万一灾年,下田、劣田说不定还能收点救命的杂粮,总比饿死强!”
“对对!得留点买些下田保底!”
“那坡地中田六分一亩,我看最划算!够的话,多买点!”
刚才还争得你死我活的李姓汉子和王姓老者,此刻也凑到了一起,嘀嘀咕咕地算着自家的积分,盘算着是咬牙多买点“上上田”,还是稳妥点多买些“中田”,或是留点积分买些“劣田”以备不时之需。那十二顷河滩地,再也不是非争不可的全部,而是积分盘算下可以“品尝”的“山珍海味”之一。
为了填饱肚子,更多的“馒头”(中田)和“豆子杂粮”(下田)才是生活的基石。
陆漠烟看着村民们从面红耳赤的争夺,转变为精打细算的买货人,看着那几位年轻学子熟练地引导、解释,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钦佩与感慨,也开始加入进去,和他们一起给人算怎么买更划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