灶台塌了,锅不知去向。
墙角扔着一只破碗,碗里积着雨水,水上漂着一层绿毛。
他推开堂屋的门。
屋里有几件灰扑扑的旧家具
墙角堆着几件破烂衣裳,已经霉得看不出颜色。
墙上贴着一张褪了色的年画,画上是个抱着大鲤鱼的娃娃。
徐忠站在那儿,看了那张年画很久,直到眼睛酸胀。
他当官几十年,看到这些情景,心中便知今年大周估计要少上百万人口。
此时才出京走了三天路程,便已如此。
再向前,情景越发凄凉。
徐忠已经麻木,他没空为这些消失的人难受,甚至没空为大周叹一口气。
他只想快点赶路。
路上冬天冻裂的沟壑,开春化冻后泥泞不堪,车辙深深地陷进泥里,陷成一道道沟。
根本走不快。
以前走这条路,路边每隔百里就有驿站,有人烧水、喂马、指路。
现在他走了两天,一个驿站都没看见。
他停在一个驿站废墟前。
柱子上还钉着一块木牌,字迹模糊,隐约能看出“平安驿”三个字。
旁边倒着一辆破车,车轮没了,车辕断成两截。
一路走下来,他心中只有“荒芜”两字。
这些情景,远在京师繁华之地,高高在上的那位,知晓吗?
户部上报的只是冷冰冰的数字。
皇上如果看到人口减少百万,“百万”这个数字能在他心中激起涟漪吗?
徐忠知道,这个数字意味着毁掉的路,塌掉的桥,消失的整片村子,以及——
一个个鲜活的生命。
减少的税收和——
慢慢消耗掉的国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