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青一行人于二月初二乘船离开洛阳,杜悯在二月初八就收到了吏部?的公文,看到公文上丁忧守孝的字眼,他激动得扑通跪地,面朝南方磕了三个响头。就在前天夜里,他住的驿馆失火,火烧了一整夜,整个驿馆都成了废墟。他侥幸因晚上心神不宁睡不着,在起火时?破窗而出保住了一条命。
这场冲着他来的纵火,被京兆尹断为驿卒醉酒遗失了灯笼造成的大火,他逃离时?,门?外明显有人拽着门?不想让他出来,却?被京兆尹断为惊惧之下产生的幻觉。
杜悯心知肚明,他在长安继续追查下去,一场大火烧不死他,还有第?二场第?三场。
拿着这本丁忧守孝的公文,杜悯当即遣护卫去买麻衣孝布。
“三叔……”锦书闻信闯进来,“你、你怎么?让人去买麻衣孝布?我爷奶去世了?”
“你奶去世了,你二婶替我写?了丁忧呈文,朝廷已经允许我卸任丁忧,我们明天就回吴县。”
杜悯脱下官袍摘下官帽,拽掉里衣的带子充当发带扎起头发。
锦书愣了一会儿,他掰着手?指算算日子,小声问:“三叔,信有这么快送来吗?”
杜悯一怔,他这才?察觉出不对劲,重?新拿起公文一看,发现他娘亡于腊月十一。
“你奶死于腊月十一的夜里。”
锦书再次掰算,日子对不上,他大喜,“不是我娘动的手。”
杜悯瞪他一眼,“你再大声点。”
锦书顿时?安静了,他低头看看身上的差服,也动手?给?剥了下来。
“三叔,等回到吴县,你给?我在当地寻个差事吧,你出孝离开的时?候,我不跟你过来了。”
锦书提要求,他是怕了这个三叔,也过够了惊心胆战的日子。前天夜里他从?大火中逃了出来,那晚冲天的火海已经成了他的噩梦,他这两天压根不敢睡,没有动静他也能惊醒,一惊醒就睡不着了。这种又困又不敢睡的感觉,逼得他想拿刀杀人。
“行。”
杜悯求之不得,“你再读点书,去考明经科,我把你塞进衙门?当司仓佐,看守仓库的活儿轻松。你熬个几年,再当个主簿,等年纪大了,再当个县令,一辈子在县衙里打转,日子安稳。”
“我念不进书。”
锦书不乐意。
“那你就当个衙役。”
杜悯一听到这话就来气。
“可以,衙役巡街也挺威风。”
杜悯嫌恶地看他一眼,“一遇到阻碍你就想退缩,日后你的几个堂兄弟都当高官了,你还甘心做个衙役?”
“不见他们就不会不甘心。”
锦书从?去年十月起就一直在纠结,他羡慕望舟望川他们,不甘心他比他们差,所以想留在杜悯身边谋前程。但他又吃不了苦,也不想吃这种苦,这种日子过得他睁眼就想死,太痛苦了。
思?前想后,他发现他除非是上战场立战功,拼了这条命才?有可能跟望舟他们相提并论。太不值得了,他才?不吃这种亏,与其苦自己,他还不如多生几个儿子,逼儿子奋发向上,儿子们享受他三叔拼下的余荫,他享受他儿子们拼下的余荫。
“三叔,以后我儿子长大了,你伸手?提拔提拔他们。”
锦书抖着腿说。
二三十年后的事,杜悯答应得痛快:“到时?候你尽管把孩子领到我跟前来,我绝对没有二话。”
“大人,麻衣孝布买来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