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大人,麻衣孝布买来了。”
护卫在门?外回话。
“送进来。”
杜悯当场穿上,并吩咐护卫去收拾行李。
一柱香后,杜悯带着护卫骑马离开新入住的驿馆,在长安的官吏还没反应过来时?,他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换船离京,可以称为是落荒而逃。
二月底,杜悯抵达洛阳,得知孟青一行人已经乘船离开了,他将述职的折子递进宫,也准备乘船回乡。
离开的前夕,女圣人身边的随侍登门?传唤,杜悯提心吊胆一整夜,于次日早朝后进宫朝拜。
“杜卿,令尊离世了。”
杜悯面露疑惑,他斟酌着说:“臣收到吏部?的丁忧公文,信中称辞世的是家?母。”
“令尊于正月也离世了。”
女圣人盯着他。
杜悯错愕,“家?父也离世了?这是何故?也是寿终正寝?”
女圣人见他面上的错愕不掺假,她将一本公文递下去,“这是苏州刺史的请安折,郑卿到任后听闻令母过世的消息,他上门?慰问,方知令尊在令母的葬礼上摔坏了胯骨,还感染了风寒,已药石无医。”
“怎么?就摔了?还一摔就摔坏了胯骨。”
杜悯喃喃自语,他落下两行泪,“臣与父母一别十四年,再相见,竟是阴阳两隔。可怜臣的孩儿,还没见过祖父祖母。”
女圣人有些想笑,她挥手?把人打发了,“杜卿双孝在身,急欲回乡守孝,吾就不耽误你的行程了。”
杜悯伏身叩首,“臣拜别圣人,愿圣人圣体安康,寿越期颐。”
“双孝加身,丁忧三年足矣,吾盼着杜卿回朝为吾效力?。”
女圣人给?他一个三年后上折起复的正当名目。
杜悯再次叩首,“臣叩谢圣人的赏识,来日回朝,臣定?当为圣人效犬马之劳。”
“退下吧。”
杜悯最后又一叩首,他把折子递还给?女官,缓缓地退出大殿。
站在殿外,杜悯望着碧瓦朱甍,一步步走下瑶台。苦心谋算十余年,他一步步爬至这个位置,如今却?要连滚带爬地狼狈离场。当年奋力?逃走的地方,如今却?成了他保命的庇护所,真是荒唐又可笑。
走下最后一个台阶,杜悯心里被刻意压制的不甘在这一刻轰的一下点燃了,他付以性命当赌注换来的前程,竟以这种方式中断了,他怎能不恨。
杜悯回过头看向雕梁画栋的宫殿,为了权势,他踩着孝道变得禽兽不如,如今权势却?逼得他成为一个落水狗。他遁离朝堂,那些真正的禽兽安享太平了?
杜悯撩起衣摆拾阶而上,他又回到瑶台上,“臣杜悯求见圣人。”
“杜卿为何去而复返?”
“臣不甘心今日落荒而逃,恳请圣人勿要改令,三年后,臣再来与蚕食我朝国土和黎民百姓的蠹虫斗个输赢。”
女圣人圣心大悦,她起身走下殿台,伸手?扶起杜悯,“杜卿真乃吾的肱骨之臣,是大唐延年益寿的仙丹。吾不改令,恭等杜卿回朝大杀四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