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听说她们前段时间拿出来的赈灾粮都是车子隆给的。”
孙琼冷笑了?一声,“那?车子隆我也打过两回交道,是个鼠目寸光的守财奴,该挂在墙头被人?用唾沫星子淹死的大贪官。他怎会突然心?甘情愿给越颐宁送赈灾粮?里头多半是越颐宁捣的鬼,搞了?一出我们都不知道的名堂,骗过了?车子隆。”
但既然是骗,就?总有疏漏的可?能。
月夜深邃,暴雨捶摇人?间。
这边,沈流德到太?守府上拜访了?车子隆。
车子隆一见是她,心?里就?有了?数,示意侍从将她引到檀木桌前,“沈大人?请坐。你是为了?越大人?的事来的吧?”
沈流德面色还能保持平静,但她心?中也暗暗焦躁着,只是她的性子沉稳,能够按捺得住。
越颐宁不在,剩下?的人?里唯有她和邱月白能够主持大局,她年?纪又略长于邱月白,理应支棱起来,维持镇定,府里的大家?可?以?表现出慌乱和无措,但她必须冷静下?来,扮演能稳定军心?的角色。
沈流德看车子隆的反应,也明白他是已经得到消息了?,心?里骤然松了?一块:“。。。。。。。是。”
“我们只从燕京带来了?一支护卫队,会武的人?实在不多,能调动出城的人?更少,所以?还得向车太?守您借点人?手。”
沈流德说的很诚恳也很郑重,“越大人?失踪,我们所有人?都很担心?,若是能够早一点开始搜寻,就?能多一点找到人?的希望。”
车子隆抚着胡须听着,一开始没什么表示。
等她说完,他突然呵呵一笑,面露和蔼之色:“沈大人?不必担心?,在下?身?为青淮官员,必定会倾力相助。”
“等到了?明日,我便通知官府的人?发布通缉令和寻人?告示,再派人?出城进入山林搜寻人?迹。”
车子隆有条不紊地徐徐道来,最?后略微停顿了?一下?,意有所指道,“不过我能够调动的私兵不多,只有我府上养的几支护卫队。若是需要抽调更多的人?手,也许沈大人?得去问问董监军的意思。”
沈流德颔首:“我明白,那?我先谢过车太?守了?。”
这场对谈,车子隆从头到尾撑着一张笑眯眯的慈祥和善面。等到终于把沈流德送出门,回到屋内的车子隆脸皮一塌,黑雾似的阴影化作?了?水流,顺着面容上的沟沟壑壑汇聚到他眉宇间,满是阴鸷。
车子隆啐了?一口,阴森森磨着牙,怒骂出声:“呸!一群贱胚子,杂种东西,竟敢骗我!!”
他一连骂了?一大串脏话?,极尽污秽之言,犹不解气,还砸了?几个花瓶笔洗,这才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,一屁股坐到了?太?师椅上。
旁边给他磨墨的侍妾见车子隆心?情不虞,连忙喊人?端上了?茶水点心?,又绕到他身?后给他按揉肩膀,声音娇柔动听:“夫君息怒。何故动这么大一番气?”
车子隆闭着眼往后仰,任由侍妾推拿他的肩背,试试的吐出一口郁气:“格老子的,被这些娘们摆了?一道!”
今天董山特地找上门来,把前因后果都跟他讲明白了?。
根本没有什么择选城主的事宜!那?都是越颐宁编造出来的谎言,她就?是看准了?他和董齐之间存在的矛盾,想从他手里搜刮钱财和粮米!
她这出计划真是天衣无缝,还利用了?他最?大的弱点,他想不被骗到都难!
董山没说什么过分的话?,但看着他的那?双眼睛里分明就?写着戏谑!借着来说清楚误会的由头,来看他的笑话?,嘲笑他多么愚蠢,竟然被一个二十?出头的小女官玩弄于鼓掌之中!
车子隆当即就?气得狠了?,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想法就?是将此事上报朝廷,说越颐宁擅拟皇命,让他们狠狠地治越颐宁的罪!
但他冷静下?来以?后,立马知道此事根本不可?行。
他得到的消息来源皆是他人?口述,当初他之所以?那?么快就?信了?真有这件事,一是因为越颐宁等人?自来到青淮之后都表现得很识趣,令他放下?了?戒备心?,二是因为她安插的人?很到位,她的线人?所服务的小官,恰好就?是新升上来的官员里他比较信任的那?一个。
他没有证据,即使是后来他亲自上门去见了?越颐宁,但那?时他们二人?之间也没有留下?哪怕一份纸面的协定。而这一切,都是车子隆有意而为。
他为官三十?年?,这类腌臜事没少做,他深喑弄权之道在于不留痕迹,不落把柄。
只是他自己也没想到,有一天他会因为这份谨慎而着了?别人?的道,以?至于反应过来之后,他想要痛击对方,都找不到武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