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确定寨老会始终站在我们这边?”
“不是站在我们这边,”何垚纠正道:“是站在规矩这边。香洞要发展,就必须有稳定的秩序。寨老明白这个道理。他只是需要有人帮他守住那条线,在人情和规矩之间筑一道墙。”
冯国栋笑了,笑声低沉,“你如今真成长了不少。”
何垚也笑,笑容里带着点苦涩,“都是被逼出来的。”
两人不再说话,静静抽完手中的烟。
院子里偶尔传来少年们的梦呓声、翻身时竹床的吱呀声,还有不知名的夜虫在墙角鸣叫。
这些声音编织成一种奇异的安宁。
与邦康随时可能响起的枪声不同,这里的夜晚是完整的,是可以安心入眠的。
但何垚知道,任何的安宁都需要守护。
而他带回的这些少年、彩毛那些“鲜艳的青年”、冯国栋这样的战友,还有寨老、梭温这些盟友,都是守护这份安宁的力量。
“睡吧,”冯国栋掐灭烟头,“明天开始,有的忙了。”
何垚点头,看着冯国栋走回东厢房的背影。他在院子里又站了一会儿,抬头望着香洞的夜空。
星星很亮,比邦康的亮得多。
明明没过去多长时间,这只回来却有一种恍若隔世之感。
一切都变了,又似乎都没变。
第二天,何垚醒得比预期早。
不知什么时候生出的习惯,让他在陌生的环境中无法深眠。
即便身体极度疲惫,意识却似乎总有一部分悬在半空,警惕着任何异动。
但香洞的清晨是温和的。
没有枪声,没有急促的脚步声,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鸡鸣,和风穿过木瓜树叶的沙沙声。
何垚在床上躺了一会儿,听着院子里的动静。
先是轻微的开门声,接着是压低声的交谈。
是蜘蛛和马粟。
他们在组织少年们洗漱。
井轱辘转动的声音,木桶碰撞井沿的闷响、泼水声,还有少年们试图压抑却仍泄露出来的、对新一天充满好奇的窃窃私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