井轱辘转动的声音,木桶碰撞井沿的闷响、泼水声,还有少年们试图压抑却仍泄露出来的、对新一天充满好奇的窃窃私语。
这一切声音,构成了何垚曾经向往却不敢奢望的、平凡而扎实的生活图景。
他起身推开木窗,晨雾尚未散尽,像一层薄纱笼罩着院落。
两个少年正从井里打水,马粟在检查灶台。
东厢房的门开着,冯国栋已经起来了。此刻正站在屋檐下慢慢活动着肩膀和脖颈。
久经训练的人似乎都会有这种调整身体状态的习惯性动作。
“九老板,您醒了!”
蜘蛛眼尖,看到何垚,立刻小跑过来,“水打好了,在井台边的木盆里。早饭……马粟哥正在弄,可能还需要一会儿。”
何垚点点头,来到井边。
清凉的井水泼在脸上,瞬间驱散了最后一点睡意。
他看着水中自己的倒影,那张脸瘦削了些,眼神更深,下颌线也更硬朗了。
邦康的经历像把刻刀,在所有人身上和心里都留下了痕迹。
“蜘蛛,”何垚擦干脸,叫住正要离开的少年,“昨晚睡得怎么样?他们情绪还好吗?”
蜘蛛转过身,认真想了想,“一开始有点兴奋,叽叽喳喳说个不停。后来都累了,睡得挺沉。就是……有几个半夜说梦话,喊着阿爸阿妈。”
何垚心里叹了口气。
毕竟还是些孩子。
“多留意,”他低声嘱咐,“尤其是有没有做噩梦惊醒、或者白天精神恍惚的。慢慢来,但也别大意,如果有谁情况特别严重,及时告诉我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蜘蛛重重点头,眼神里有超越年龄的沉稳。
早饭是简单的米粥和腌菜,还有梭温昨晚让人送来的、已经有些发硬的缅式面包。
少年们围坐在院子中央的空地上,吃得津津有味。
对他们而言,能围坐在一起吃一顿安稳的早饭,本身就是一种奢侈。
冯国栋端着碗蹲在何垚身边,一边喝粥一边眯眼打量着四周,“这地方不错。易守难攻,视野开阔。前后门,侧墙虽然不高,但墙上插着碎玻璃,一般人翻不过来。水井是活水,不怕被断水源。”
何垚失笑,“冯大哥,你这职业病又犯了。咱们现在是安家,不是扎营。”
“习惯。”冯国栋扒拉完最后一口粥,“安家更得看地形。对了,今天什么安排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