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些计划听起来都很宏大,甚至有些理想化。
但在场的人没有一个提出质疑。
经历了波刚的围剿、赵家的暗算、货栈从废墟中重新立起,他们已经习惯在不可能中寻找可能。
“矿区改革我来跟进,”乌雅率先开口,“我在掸邦处理过类似的问题,有些经验。而且,矿场的安全防卫也需要规范,可以一并推进。”
“民生项目我感兴趣,”马林举手,“洗衣房和澡堂的设计、运营,我可以参与。另外,我还在想,能不能搞个夜校?教矿工和家属认字、算数,哪怕是最基础的。知识改变命运,在这里也一样。”
昆塔兴奋地晃了晃手机,“这些都可以拍下来!从矿坑到课堂,从货栈到澡堂——这才是完整的改革图景!”
蜘蛛和马粟对视一眼,少年人的眼睛里燃着光,“九老板,我们能做什么?”
何垚看着他们,语气郑重,“你们要学的东西还很多。从认货、算账,到待人接物、处理纠纷。货栈是你们的课堂,街面是你们的考场。等你们真正能独当一面了,会有更重要的任务交给你们。”
安排妥当,众人散去各忙各的。
何垚没有休息,换了一身衣服便前往寨老办公室。有些事,需要当面汇报,也需要当面争取。
瑞吉在门口迎他,眼下的乌青更深了,但精神还算振作,“寨老一直在等你的消息。会卡那边凌晨来了通报,人赃并获,涉案人员已经收押。赵家在会卡的几个保护伞,这次恐怕也要抖三抖。”
何垚点点头,跟着瑞吉走进办公室。
寨老坐在窗边的藤椅上,手里端着一杯浓茶,目光望着窗外。
听到脚步声他转过头,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疲惫。
“回来了?坐。”
何垚在对面坐下,将橡胶园行动的细节完整汇报了一遍,包括赵礼礼逃脱的遗憾。
寨老静静听着,不时啜一口茶。
等何垚说完,他沉默了片刻,才缓缓开口,“赵礼礼跑了是祸根。但这次能把他在会卡的据点拔掉,打断他伸向香洞的手,已经是很大的胜利。”
他放下茶杯,手指无意识地在扶手上敲击,“会卡场区这次态度转变得这么快,除了寨老和掸邦的压力,更重要的是他们自己也开始怕了。赵家失势后,那些残部就像无头苍蝇,到处惹是生非。造假、绑架、甚至可能走私更危险的东西……会卡那些头头脑脑也不傻,知道再纵容下去,迟早烧到自己身上。”
“这是我们的机会,”何垚接话,“趁热打铁,把香洞自己的事办好。只有内部稳固了,外面的风雨才吹不进来。”
他顺势提出了深化矿区改革、建设民生设施、打通物流通道的想法。
寨老认真听着,不时问几个细节。
等何垚说完,他沉吟良久才道:“矿区改革势在必行。梭温已经跟我通过气,他愿意牵头。但你要知道,触动利益比触动灵魂还难。波刚那样的恶霸好对付,难对付的是那些表面和气、暗地里使绊子的‘聪明人’。”
“我明白,”何垚点头,“所以需要您和管委会的支持。规矩要立,执行要严,但同时也要给愿意配合的人出路。比如,我们可以组织矿主去参观管理规范的矿区,提供安全生产的技术指导,甚至帮忙联系更稳定的销售渠道。有堵有疏,才能减少阻力。”
寨老眼中露出赞许,“你考虑得很周全。这件事,你和梭温放手去做,管委会全力支持。至于民生设施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公共洗衣房和澡堂,想法很好。但钱从哪里来?地怎么划?日常谁维护?都是需要考虑的问题。”
“钱可以从矿区管理费中划拨一部分,不足的,货栈可以垫付,算是回馈街坊。地皮需要寨老协调,选在矿工聚居区附近。维护和管理,可以雇人,也可以让家属以工代酬。”何垚显然已经思考过这些问题,“关键是要让使用者花很少的钱,甚至不花钱,就能享受到实惠。这些事做成了,人心就稳了。”
寨老终于露出了今天的第一个笑容,“阿垚老板啊,有时候我觉得,你比我更像这个寨子的当家人。好,就按你说的办!需要什么手续、什么支持,找瑞吉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