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垚没有直接回老宅,而是拐了个弯,走到诚信货栈门口。
店铺已经打烊,门板紧闭,只有屋檐下的灯笼静静亮着。
货栈、医馆、钱庄、矿区改革、公共设施……
这些像一块块石头,正在垒砌香洞新的堤岸。而规矩,就是浇筑在石头之间的水泥。
他不知道这道堤岸最终能筑多高、多坚固,能否抵挡住所有的大风大浪。
但他知道,此时此刻有许多人和他一样,正在为此添砖加瓦。
这就够了。
回到老宅,堂屋里还亮着灯。
冯国栋和乌雅还在研究安保方案的细节,马林和昆塔在剪辑宣传片,蜘蛛和马粟在灯下核对学徒候选人的名单和评价。
看到何垚回来,大家都抬起头。
“定了?”冯国栋问。
“定了。明天公示。”何垚走到桌边,给自己倒了杯水,“大家辛苦了,都早点休息吧。后面忙的日子还多着呢。”
众人相视一笑,灯光渐次熄灭,老宅沉入安静。
何垚躺在床上,却毫无睡意。无数问题在脑海中盘旋。
窗外,万籁俱寂,只有守夜的人极轻的脚步声偶尔响起。
他翻了个身,竹床发出轻微的吱呀声。
还有很多未解的结,让何垚无法安然入眠。
赵礼礼像一条沉入水底的毒蛇,不知何时会再度昂起头颅,吐出信子。
木阿婆的孙子荣保,那双惊魂未定的眼睛……
矿区改革刚刚推开一扇门,门后是盘根错节的利益和积年累月的陋习。
这些念头沉甸甸地压着他,让睡意成了奢望。
窗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,是守夜的少年在换岗。压低了的交谈声隐约传来。
“……西头狗叫得厉害,我去看了,没见人……”
“后墙根的碎玻璃我检查过了,没动……”
这些少年正在成长,从需要被保护的孩子,变成可以分担责任的同伴。
这或许是改革路上,最让人欣慰的收获之一。
何垚强迫自己闭上眼,让呼吸逐渐平稳。
明天还有硬仗要打,章程公示只是第一步,真正的考验在于接下来的七天,在于那些或明或暗的反应。
不知过了多久,他的意识终于沉入混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