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世民何其敏锐,他手上扇风的动作一停,眼神像钩子一样落在了杨兰妏那张略显苍白的脸上。
他把那油纸包往旁边一推,身子前倾,那只常年握弓、指腹带着薄茧的大手直接探上了杨兰妏的额头。
“也没发热啊……”他嘀咕了一句,眉头却没松开,“是不是太医署那些人开的避暑方子不对?朕就说宫里这帮庸医靠不住……”
“拿远点。”
杨兰妏终于开了口,声音有些哑,手里的团扇直接拍在李世民那只不安分的手背上,“那油味儿……闻着恶心。”
李世民愣了一下。
恶心?
杨兰妏是什么人?
那是跟着他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主儿,那是能在满是血腥味的战场上啃干粮的女汉子。
油炸面食的味道会让她觉得恶心?
他那双总是带着点精明和狡黠的凤眼忽然眨了眨,像是有一道光在脑子里炸开了。
视线不受控制地往下移,落在了那碗只动了两口的樱桃酪,还有旁边那几个已经被咬得剩下核的青李子上。
酸的。全是酸的。
他又看了一眼杨兰妏。
她此刻正厌厌地把头偏向一边,手下意识地捂着胸口,眉宇间那种既熟悉又陌生的疲惫感……
那是九年前。
那时候他们还在秦王府,也是这样一个初夏。
那时候承乾还没落地,她也是这样,看着平日里最爱的红烧肉犯恶心,却抱着一罐子腌梅子当饭吃。
“兰君……”
李世民的声音有点发飘,像是怕惊醒了什么似的,轻得不可思议,“你……那个……葵水,是不是……推迟了?”
杨兰妏闻言一怔。
她这些日子忙着整顿后宫那些陈年旧账,又帮着他盯着颉利那个歌舞队的事儿,竟然真的把这茬给忘了。
仔细算算,似乎真的……迟了大半个月。
殿里的空气像是突然凝固了。
只有那一盆盆冰块融化时发出的细微声响,在这死寂中显得格外清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