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有那一盆盆冰块融化时发出的细微声响,在这死寂中显得格外清晰。
李世民没说话。他甚至屏住了呼吸。
他看着杨兰妏,那双眼睛里的情绪复杂得让人不敢直视。
有期待,有惶恐,有狂喜,还有一种……近乎虔诚的敬畏。
然后,在杨兰妏还没来得及开口确认之前,这个刚在朝堂上把文武百官训得服服帖帖、不久前才把草原霸主踩在脚下的大唐皇帝,忽然红了眼眶。
那是真正的红。不是平时撒娇那种装出来的微红,而是瞬间充血,连带着鼻头都跟着发酸。
眼泪就那么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。
一颗,两颗。砸在他月白色的衣襟上,晕开一个个深色的小点。
“二郎?你……”杨兰妏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阵仗吓了一跳。
原本那点恶心劲儿都给吓回去了,“你哭什么?还没确诊呢,万一是……”
“朕知道。朕就是知道。”
李世民一把抓住她的手,把脸埋进她的掌心。
他的肩膀在抖,那种抑制不住的颤抖顺着相贴的肌肤传到了杨兰妏的心里。
“又有了一个……兰君,咱们又有孩子了。”
他的声音闷闷的,带着浓重的鼻音,听起来既滑稽又让人心酸。
“朕以为……朕以为咱们这辈子,就只有高明一个了。”
“朕都想好了,只有高明一个孩子也无妨,只要你在……”
他抬起头,那张英明神武的脸上此刻挂着两条泪痕,胡乱用袖子一抹,却越抹越狼狈。
“快!传太医!不,传所有的太医!把尚药局给朕搬过来!”
他像个刚得到心爱玩具的孩子,猛地站起身就要往外冲,结果脚下一绊,差点给那个放着冰块的青铜鉴磕个头。
“慢着!”
杨兰妏又气又笑,一把拉住他的袖子,“这大中午的,你把太医都喊来,是生怕前朝那帮言官没事干吗?你是想明天早朝又听魏征念经?”
正当这帝后二人一个要昭告天下、一个要低调行事的时候,门口传来了一声极轻极轻的响动。
像是靴子底在门槛上蹭了一下,然后迅速收了回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