尚食局今早呈上来的早膳,是一碗清得能照见人影的荷叶粥,外加两碟子拌得绿油油的野菜。
李世民盯着那几根如同被霜打了的草叶子看了半晌,脑海里那个“我要练回硬邦邦的腹肌”的小人一脚踹飞了那个“我要吃羊腿”的小人。
最后他一闭眼,颇有几分悲壮地将那碗粥灌了下去。
结果就是,此刻坐在御座上,底下的臣工们因为突厥降众的安置问题吵得不可开交。
而他的肚子正在龙袍底下进行着一场并不比朝堂逊色的“抗议游行”。
“陛下!非我族类,其心必异!”
魏征的声音依旧是那种带着砂纸打磨质感的粗粝,穿透力极强,震得李世民原本就因为低血糖而有些发飘的脑仁嗡嗡作响。
这位谏议大夫此刻正直挺挺地站在大殿中央,唾沫星子在透过窗棂射进来的光柱里飞舞。
“突厥人狼子野心,今日降了,不过是势穷力竭。”
“若将他们迁入内地,安置在京畿肘腋之地,这无异于养虎为患!”
“臣以为,还是给点钱粮,把他们赶回漠北去放羊算了!”
李世民面无表情地听着,手指下意识地去摸腰间的革带。
空的。
那个装着点心的荷包已经被他为了表决心而锁进柜子里了。
他换了个坐姿,试图用大腿压住肚子发出的那一声尴尬的“咕噜”。
“魏大夫此言差矣。”
这时候,温彦博慢吞吞地站了出来。
相比于魏征的激进,温彦博的声音就像是一碗温吞的羊奶,听着就让人顺耳。
“天子之于万物,便如天之覆盖、地之容载,无所不容。”
“如今突厥余部归降,那是慕我大唐天威。”
“是将通过来投奔的人拒之门外,岂不是显得我大唐心胸狭隘?”
温彦博拱了拱手,那是真真切切地把李世民那点子心思给揣摩透了。
“臣建议,不如就在河南朔方一带划块地给他们,保留他们的部落编制,依旧让他们放牧骑射。”
“如此一来,既全了陛下‘天可汗’的仁义,又把这股力量握在了手里。”
“这就叫……全其部落,顺其土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