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皇后年轻寡居,以皇嫂之身执掌宫务至今,才不?被宫中?人看轻,至今尊称一声?皇后殿下。
若新后入主中?宫,取而代之,谢皇后往日?威严难免衰落。
太皇太后不?认为谢萦是个能轻易放权的?女人,何?况嘉乐尚且年幼,她若失势,母女二人在宫中?的?日?子不?会好过。皇帝再看重,到底只是皇嫂,隔了一层,宫中?从不?缺阳奉阴违之人。
若谢萦能和?钟姒联手,或可防范新后一家?独大。
莫名的?,太皇太后对这素未谋面的?新皇后,生出一阵空前的?不?安与戒备。
皇帝和?她名曰祖孙,却并不?亲,她已至暮年,华发苍颜,日?益深切地感到人生衰老,权利不?再的?寒意和?危机。
她深记得?崔妃之死的?悲凉,那也是她的?侄女,而她虽竭力和?崔家?割袍,但皇帝当真就毫不?在意吗?
在人生最后的?时光里,她想?起码再竭力抓住一点什么,比如不?算多,但能够让她体面离开人世的?权柄。
钟姒硬着?头皮来到南宫。
谢皇后忙于公?务,无暇接见,她在偏殿一坐便是大半日?。
恰好听见主殿中?的?谢皇后发愁:“于阗国此?番来的?不?是寻常使臣,竟是王子公?主亲至。咱们内务司按例送了两身华服过去,谁知那于阗公?主非说衣裳上的?纹样犯了忌讳,冲撞了他们的?图腾,闹得?人仰马翻,如今和?内务司派去的?人在馆驿中?争执不?下。礼部一群老学究成日?只会掉书袋,可这女儿家?的?心思,吃穿用度上的?纠缠,难道还指望他们去和?公?主当面辩个明白不?成?”
说罢,秋君忽道钟美人求见。
谢皇后愣了愣,揉着?额头道:“我竟忘了她还在这儿,让她进来吧。”
钟姒入,皇后命人奉茶。
钟姒看出谢皇后焦头烂额,无心闲谈,直言道:“家?父早年出使于阗,通晓于阗语言风俗。臣妾虽称不?上精通,但也跟着?学了点皮毛,日?常应对无虞。于阗公?主一事,可否让臣妾出面从中?转圜?由宫中?女眷出面,也显得?我朝对于阗来使礼遇,不?叫人说咱们恃强凌弱,怠慢远客。”
谢皇后知道她是太皇太后派来,本没打算她能帮上什么忙,了不?得?分她些清闲无足轻重的?活,听闻她通晓于阗语,神色微动,审慎打量她片刻,对内务司女官道:“也只能这样了。”
又对钟姒诚心道:“此?事就要麻烦你,若能妥善安抚于阗公?主,此?乃大功一件,本宫自当向陛下禀明,为你请功。”
却见钟姒迟迟不?离开,谢皇后温声?问:“钟美人还有何?事?”
钟姒似有什么想?倾吐,“皇后殿下,可曾去过礼王妃的?陵地?”
提及映雪慈,谢皇后的?脸色冷了下来,声?音仍然温和?,“……我如何?出得?去宫,怎么问起这个?”
钟姒摇头,“没什么……臣妾这就告退。”
眨眼就到了接嘉乐下课的?时辰。
谢皇后来到文华殿,嘉乐早已等得?心焦,坐在窗前翘首以盼,望见母后身影,却没有像以前一样冲出来扑进谢皇后怀中?,而是从窗中?悄悄招了招手,“母后,快进来。”
谢皇后皱眉:“鬼鬼祟祟,成何?体统?”
入了书阁才知阁中?竟有外?人,杨修慎静立书架后,拜道:“皇后殿下。”
纵使保持着?不?近的?距离,谢皇后的?脸色也瞬间?沉了下来,她顿时明白嘉乐这两日?的?异常从何?而来,恐怕和?眼前之人脱不?了干系,“杨大人不?知何?等要事,不?得?不?借嘉乐之口转答本宫不?可?皇宫禁苑,杨大人一介外?臣,胆子未免也太大了!”
身旁的?嘉乐却忽然抓住她低垂的?手,“不?是的?,母后!”
谢皇后微愣,垂眸看去,对上嘉乐澄澈的?、泛红的?、盛满伤心和?焦急的?眼睛,嘉乐哽咽道:“母后,杨大人说,他看见小婶婶了,小婶婶她……被人关起来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