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车的时候,他?为她戴幂篱,放下她面前的垂纱,云鬓娇颜乍入雾中,如雾里看花,朦胧美艳,唯能瞧见一双眼,依旧盈盈,“……去哪儿?”
声是颤的。
她一共和他?出?来了三回,第一回是他?借口带嘉乐出?游,她扮作他?的嬖宠,百般不愿,但他?带她去祭奠了她的阿娘。
第二回是他带她离开南苑,去旁观了她自己的丧仪,他?们大吵一架,彼此冷淡了十日,第三回便是今日——
她不知他?又要使什么手段,有些?惶然戒备的看着他?。
慕容怿张开双臂,“我抱你。”
映雪慈连忙推开他?,急急踩着脚踏而下,慕容怿在她身后轻笑?,从她丁香紫的裙摆中寻到?她的手,紧紧的握住,十指紧扣,不留一丝缝隙,“手这么凉,咱们先去吃点东西。”
他?带她往前走她,她脚步趔趄,止不住的仰头去看。
这是正阳门外的闹市,人声鼎沸,游人如织。
两道朱楼画栋连绵不尽,上缀酒旗招展如云,年轻郎君们骑着高头?骏马,嬉笑?着打马而过,有女子傍窗,正哼着曲子梳妆,脂粉香融着酒楼的烧鹅油脂香飘散四?下,不知哪扇窗户飘出?一首清清泠泠的琵琶小调,转瞬就被对岸杨柳荫里,酒家行令掷骰的喧笑?声淹没,孩童笑?闹奔走,盛装的妇人随处可见,原来这便是市井。
映雪慈看得?有些?入神,小声道:“我吃过了。”
却忽然往他?怀中躲去。
一条扁担从她身旁横斜过来。
那?挑着担子的是个老者,左一筐香梨右一筐西瓜,满头?满身的汗,嘴里吆喝着“脆梨甜瓜”,笑?嘻嘻问映雪慈:“夫人,买瓜吗,又大又甜的西瓜,瓤儿红的很?。”
映雪慈微微瞪大眼睛,她从小被养在深闺,映家规矩尤其严苛,能出?来的机会仅有过年过节时上庙里进香那?么几回,轿子从大街上穿过,能听见贩夫走卒的吆喝却不能掀帘,更罔论亲自执金买物。
慕容怿负手而立,不拦不管,嘴角衔着似有若无的笑?。
她很?快镇定下来,隔着幂篱望见那?老者须发皆白,年过花甲,又是满头?满脸的汗,纵使没有心思买瓜买果,也忍不住柔声道:“买……一只瓜。”
她看了慕容怿一眼,看他?含笑?挑眉,试探地道:“两只梨?”
她居然还顾念着他?,知道也给他?买只梨。
老者登时露出?苦色:“夫人莫要拿我寻开心了,谁家买梨只买两只?”
映雪慈被问得?一愣,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,她匆匆估算了包括蕙姑、宜兰、苏合、飞英几人在内,“那?便买二十……不,三十只吧!”
说罢便仰头?,眸子亮晶晶冲慕容怿伸手。
慕容怿笑?问:“做什么?”
她愣了愣,“钱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