遂用脸去贴她沾满泪痕的小脸。
真?是冰冰凉。
又用身子去暖她的身子。
良久,她颤栗的力道才弱下来?。
“没孩子的皇后,会怎么样?”
她终于问道。气?息微弱,“会死,是吧?我知道的,我死过,做人妻室,丈夫死了,妻子岂有独活之理,这是太祖定下的规矩,慕容恪死了,我要随,如果当?年嫁给杨修慎,他死了,我也只能在殉节和?守寡中择一,换取烈女节妇的美?名,为家族挣个脸面。你死了,我便更活不了了。”
她喃喃道:“朝天女嘛……我知道。”
所谓朝天女,便是帝王藩王死后,没有一儿半女,给他们殉葬的妃嫔。
她们死后,父兄乃至整个家族都会受到朝廷的抚恤,甚至世袭的官职,称之朝天女户。
因?为慕容恪,她差一点就?在里面。
她有一个姑太太就?是这样没的。
她还是嫔呢。
嫔,在宫中已算地位中上,很有脸面的妃子了。
映雪慈至今记得她的封号,贤嫔,因?为她贤惠淑质,所以这样的人,去地下继续伺候大行皇帝,大家也放心?。
“我不想做皇后,求你。”
她说,“求求你,我很少求别人,求求你……如果做了你的皇后,我便成日要担惊受怕,我现在恨不得你去死,可嫁给你,我就?会变得怕你会死,我才十?七岁,我已经死过一次,慕容怿,你若真?的爱我,怜惜我,你就?让我活下去吧。这样来?日你横遭不测,还有我逢年过节,为你上柱香,我……”
午夜梦回,她仍能想起崔妃那张脸,冷冷质问她为何不殉慕容恪,有时又梦见一个陌生的老皇帝,像条瞠目的老龙,皱纹遍布,质问她为何不依祖制。
她觉得那可能是太祖,太老了,又很凶,她出生的时候他已经老死了。她没见过太祖,但觉得能这么缺德的皇帝,除了慕容怿也就?只有这位大名鼎鼎的太祖了。
慕容怿拂去她的眼泪,“慢慢说,别被眼泪呛住了,要我怎么做?”
映雪慈说:“我会很感激你的。”
她哭得口干舌燥,嘴唇起了一点白皮,原来再美的人也会憔悴和失意,他盯着?她苍白的嘴唇,想起她其实也很可怜,十?五所嫁非人,丈夫被他杀死,十?七守寡,被他夺娶,未婚夫意欲救她,亦被他视作蝼蚁拼命,一场徒劳,身子给了他,他还要她的心?,他是多么的混账透顶啊,能忍心?这么欺负她。
一个声音在痛斥,慕容怿,你虚长她五岁,真?是白活了,不仁不义枉生为人。另一个声音微妙婀娜,低低地撩拨着耳际:他的,他的,他的……别哭,真?漂亮,别哭,宝宝,溶溶,囡囡……别哭,好漂亮,他的——
然后低下头,吻了她。
“我来?想办法。”
他浅浅吮住她莲白的唇瓣,蜻蜓点水含了两下,尝到咸涩的一滴泪,他感到痛苦,低沉地发?誓,“绝不会再有这样的事发?生,永远都不会,我会给你最好的。”
他的吻轻轻浅浅,只蹭她的唇,间或落在脸上,更像一种超出情欲之外的安抚,映雪慈感到呼吸都被攫住了,她要说什么,不记得了,说不出话来?,被他抱住的身体无?法扭动?,被他环住的那半截小臂发?麻,像被什么蛰到了,开始失去知觉。
她想翻动?手臂。
但做不到。
他修长的指骨像铁索般缠上了她的双腕,她被迫抬头,瞬间被他眼中的漆黑淹没,他的眼睛湿润,浮动?着?一种不具名的悲意。她看过来?,他笑了笑,眼梢微弯,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。
只这一刻,她感到了他的痛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