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希言说到这里,实在有些难过,鼻子发酸。
这些话憋在她心里很久了,她无处诉说,也不会有人听她讲,她只能隐忍着。
现在,她一口气说出来了,且是对着国公府这个最为位高权重的陆承濂说,她觉得自己终于发泄出来了,心里堵着的某处通畅了。
她带着些许鼻音,颤声道:“如今知道在乎名声了,嫌我辱没国公府的门楣了?好个诗礼簪缨之家,便是这样行事?陆承渊死了,你们就要把他的未亡人往绝路上逼吗?”
陆承濂无声地看着顾希言,看着她发红的眼圈。
顾希言吸了吸鼻子,倔强地道:“我清清白白光明正大,有什么话你问我便是,犯不着藏藏掖掖,倒仿佛我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,若不信,大可请国公爷、老太太来评理,再不济,可以请了族中长辈,大家一起做个见证!”
可是陆承濂一直没说话。
顾希言只觉,他的气息沉稳而滚烫地洒下来,倒是让她生了一些不自在。
她甚至有了逃离的想法。
就在这时,她听到陆承濂开口:“你说得确实有些道理。”
顾希言:“有些道理?”
她委屈,咬唇:“才有些道理吗?”
陆承濂:“很有道理。”
顾希言哼了声,别过脸:“你知道就好!”
陆承濂轻叹一声:“是国公府对你不住。”
他的声音很低,甚至仿佛透着一丝温柔。
顾希言听到这话时,愣了下,一时竟觉心神恍惚。
她是高嫁入国公府的小户之女,夫君没了后,她也有月银,年节时也会有赏赐,更有诰命,听起来也该知足了。
可有时候,她心里难受,觉得委屈,日子过得还不如风头正盛的婆子丫鬟。
她委屈的时候,也会自问,是自己贪心了吗,不该奢望太多吗?
现在,终于有个人说,是国公府对不住她,她听到这话,便仿佛终于得了一个公道。
至少有一个人肯这么说了。
顾希言低头,眼睛中渐渐溢出泪来。
陆承濂垂着眼,看着她含泪的样子,跟个小孩子一样,眼泪花花的,甚至还用手来抹了一把。
他掏出巾帕来递给她。
顾希言有些别扭地接过来,侧脸,擦了擦眼泪,才拖着哭腔道:“你不要看我。”
她觉得自己哭起来一定不好看。
陆承濂怔了下,有些想笑,不过还是略别过身去。
顾希言赶紧用他的巾帕胡乱擦了一把,又重新塞给他:“给!”
陆承濂接过来,素白的帕子沾满了泪水,入手略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