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章翻云覆雨梦
躺在床上听雨声,看着褚啸臣睡着的眉目和侧脸,何小家的思绪不自觉飘远。
不知是他美化了回忆还是晕倒前的幻听,褚啸臣好像叫了他,哥。
人际交往中用于拉进关系常用的称谓,一切年长者自动获得的称号,而不需要任何其他考量。除却在床上的情趣,褚啸臣喊他哥的时候几乎屈指可数,让何小家每次都细细品味很久,想知道自己是哪里做对了,能让他能这样好说话。
这一声“哥”如同一条线上的珍珠,缓缓拨动,让何小家回想起最开始的开始——褚清推他到少爷跟前,把他们的手搭在一起,让稚气未脱的褚啸臣叫他,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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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四岁的何小家整日在平溪镇摸鱼捉蝴蝶,没怎么进过城,第一次见到这么多高楼大厦,他一路上兴奋异常,这也漂亮,那也漂亮。
他知道妈妈太想他了,所以要他来陪少爷读书,这样他们一家人就能团聚。爷爷跟何小家讲这是好事,多读书,有前程,只是……哎!爷爷最后长叹一声,摸了摸小家的头。
看着家人喜悦中隐隐的愁容,何小家知道,这是因为寄居在有钱人家,难免有低头的时候。
他暗自下定决心,不管少爷多难相处,他一定都要照顾好他,不让爸爸妈妈为难。
为了和小少爷打好关系,何小家一早就想好了好多有趣的事儿,叽里咕噜一大长串,都是城里小孩接触不到的新鲜事儿,然而,真等到了那个玉雕的小男孩身边,他却张大嘴巴,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
小少爷真好看,居然比妈妈给他看的照片上还要好看。
“臣臣,这时候小家哥,以后在学校,就是他照顾你了。”
在小少爷的冷淡注视下,何小家心花怒放地点了头。
何小家在平溪镇就是孩子王,平时跟左邻右舍的小孩到河里捉鱼摸虾,他能一手提一个小的,背上还有一个大竹筐。因此,虽然何小家那时连抽水马桶都不会用,但也自觉认为,他天生就是要做别人哥哥的,得尊老爱幼,把每家的小崽子都安全护佑。
因此就算小少爷不愿意叫哥,何小家也自觉担着做哥哥的担子,照顾他饮食起居,替他挨骂受气,连深夜听到褚啸臣房间里翻身的动静,都会下意识去看看,少爷是不是做噩梦了。
再因此,他们的第一次,何小家是觉得非常背德的。
那时候何小家已经形成了一套坚实的“褚啸臣至上”人生观,要和少爷选一样的课,要和他一个宿舍,要和褚啸臣一直黏在一起,即便是不擅长的棒球活动,何小家也要参与其中。
每个出类拔萃的企业家都有一份光鲜的高中运动联队的履历,褚啸臣对于棒球虽然没有特别热衷,但当他在球场上跑动起来的时候,依旧大腿带风,是全场的焦点。
高中的最后一场联赛,他已经在何小家的藜麦澳牛三文鱼喂养下,成为棒球队的主力,整个球场座无虚席,阳光中,少年们的汗珠被风击碎,如同微光坠落。
那一场比赛,褚啸臣打出三支安打、一记再见本垒打,观众席沸腾一片,虽然当时他刚过完十八岁生日,但那种专注与凌厉已隐隐有了“褚总”的轮廓。
何小家的身体素质并不适合打棒球,说是替补,其实干的都是后勤的活儿,等他把球队的装备车都收回活动室,球队的人已经都去聚餐庆祝了,更衣室只剩满地礼花碎片,一些青春活力的残骸。
何小家跟球队关系算不上好,毕竟竞技体育强者至上,在这群朝气蓬勃的年轻人中间,何小家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替补,所以去不去也没人在意。
当然,更重要的是,海市的聚餐都很贵,快上大学了,何小家不知道自己能不能上联盟校,因此想要多攒点生活费,就算去外地读书,也不是毫无准备。
他叹了口气,掏出手机来给褚啸臣发消息,嘱咐他,少喝酒,吃完饭早点回家。
刚点击发送,闷闷的铃声却在空旷的活动室响起。
何小家愣了一下,看向褚啸臣惯用的柜子。
褚啸臣的短信铃声很特别,是何小家录制的夏天的树叶声,他回老家过暑假的时候躺在屋顶录的,听起来像风,又很像海浪。
他喊了一句,少爷?然后走近那个柜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