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就是见见家里人,一起吃顿饭,”傅存远语气稀松平常地解释道,“寿臣山离沙田有点远,如果结束得晚,就直接留在那边过夜,第二天再回来。”
“我……。”
陆茫下意识地想要开口,然后又哽住了。他近乎错愕地看着傅存远好一会儿,紧接着低下了头。
他不敢跟傅存远对视,但他能感觉到视线落在身上时带来的似有若无的重量,如同一根烧红的针,滚烫地扎进身体里。
过去的两个月里,他和傅存远几乎二十四小时都呆在一起,犹如世上所有热恋的情侣,仿佛生命中只有彼此。那种需要时永远能找到依靠,每分每秒都能感受到爱的感觉就像一个最甜蜜的梦,让陆茫几乎忘记了横亘在他们之间的某样东西。
一道抽象而模糊,却又切实存在的界限。
其实他和傅存远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。如果不是因为赛马,哪怕同生在这个蕞尔小岛上,他们在各自漫长的一生之中大概也不会有一丝一毫的交集。
接受傅存远的告白只不过是陆茫需要迈出的第一步,而距离他能真正走进傅存远的人生,去到傅存远身边,还有很长的距离,几乎跋山涉水。
他要跨过太多东西。
不只是贫富。
其实陆茫很清楚自己已经没什么好失去的了。他剩下的只有一颗心和一份无法割舍的职业,但偏偏所剩无几的这两样东西都那么重要,以至于他没法随意当作赌注押上。
所以,即便傅存远的世界已经对他敞开门扉,即便对方张开怀抱等待他,他也还是没有足够的勇气继续往前。
至少现在没有。
“对不起。”
漫长的沉默后,陆茫终于把堵塞在喉中的话吐了出来。
气氛再次变得凝固。陆茫愈发紧张了。
他生怕傅存远问他为什么。
好在,傅存远没有。
“那你好好休息,”温暖的掌心贴上他的脸颊,一如既往地温柔安抚道,“中秋快乐。”
车驶入缓缓打开的庄园大门,傅静思透过车窗,远远看到一个人影在三楼的露台抽烟。
日头完全沉没在远处的海平面上,只有最后一线橙黄的轮廓镶嵌在海天相交处。而烟头那点微弱的火星在黄昏蒙昧暗淡的天色中并不太显眼,连带着抽烟的人轮廓也模糊地与背后的山林融为一体。
他对于傅存远是一个人回来的这件事感到有些意外。看上次的架势,傅静思还以为今年的中秋饭桌上能多一个人。
车停在车道尽头。傅静思下车后,抬头看向露台上的傅存远。
他的好弟弟当然也看到他了,抬手跟他打了个招呼。
“我的未来弟媳呢?”
他直接对着楼上的人问道。
饶是傅存远教养再好,此刻也还是忍不住翻了个白眼。他不信傅静思看不出他心情有恙,这人就是故意的。
“休息。”
“哦——,”傅静思拉长声音,意味深长地应了一声,“平时训练很辛苦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