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现在,这枚铜钱出现在了不该出现的地方。
路朝歌闭上眼。脑海中浮现出孙德海的脸——一个不算出众的锦衣卫百户,几年前在围剿江洋大盗时负过伤,因此得了提拔。他记得那次庆功宴上,孙德海端着酒碗,满脸通红地说:“属下这条命是锦衣卫给的,这辈子生是锦衣卫的人,死是锦衣卫的鬼。”
誓言犹在耳边,人却已经变了。
不,或许从一开始就没变过。只是诱惑不够大,或者时机未到。
路朝歌睁开眼,眼中一片清明。他转身走回书案前,没有看那封信,也没有看那枚铜钱,只是对魏子邦说:“告诉记旭成,锦衣卫的事,锦衣卫自己解决。”
魏子邦一愣:“少将军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锦衣卫是我建的,规矩是我定的。”路朝歌的声音平静如水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,“出了内鬼,是锦衣卫自己的耻辱。这份耻辱,该由锦衣卫自己来洗刷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窗外无边的夜色上:“至于该怎么做……记旭成是锦衣卫副指挥使,他知道该怎么做。徐永州是指挥使,他也该知道该怎么做。”
魏子邦心头一震。少将军这是……完全放手?
“那万宝阁九月十三之约?”他试探着问。
路朝歌看了他一眼,那眼神让魏子邦不由自主地低下头去。
“记旭成不是已经安排赖家庆去了吗?”路朝歌淡淡道,“锦衣卫的差事,自然由锦衣卫去办。我又不是锦衣卫指挥使……我看着就好。”
他说“我看着就好”几个字时,语气里带着一种微妙的冰冷。锦衣卫出了内鬼,这是锦衣卫的污点,少将军不会亲自下场去擦这块污点。
他要看看,锦衣卫自己能不能洗干净。
“属下明白了。”魏子邦躬身,“那薛家那边……”
“薛家是薛家,锦衣卫是锦衣卫。”路朝歌坐回椅中,重新拿起一份军报:“两件事,不要混为一谈。”
他的语气已经恢复了平常的冷静,仿佛刚才那片刻的情绪波动从未发生过。但魏子邦知道,有些事情已经不一样了。
魏子邦不敢再多言,躬身退下。
走到门口时,他听见路朝歌说:“告诉记旭成,三天时间不变。三天后,我要看到结果。”
“是。”
书房门轻轻关上。
路朝歌独自坐在烛光中,目光落在书案上那枚暗记铜钱上。铜钱在烛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,边缘的刻痕清晰可见。
他伸出手,将铜钱握进掌心。金属的冰凉透过皮肤传来,一直凉到心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