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明日午时,凌迟——赵文举。”
这句话说完,他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,颓然坐回椅中。
而堂外,山呼海啸般的呐喊,持续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。
那天傍晚,襄州城所有的寺庙道观,香火突然鼎盛。
百姓们去上香,不是为了祈福。
而是为了告诉那些回不来的亲人:
天,亮了。
仇,报了。
你们……可以安息了。
申时三刻,日影西斜。
前三位家主的审判,已经让广场上的百姓经历了愤怒、悲痛、狂喜的轮番冲击。当第四位——也是最后一位——钱通被押上公堂时,人群中出现了一种异样的沉默。
那不是无话可说。
而是所有人都在积蓄最后的力量,等待着对那个掌控了襄州二十年银钱命脉的魔头,做出最终的审判。
钱通是被两名锦衣卫拖上来的。
这个曾经富甲襄州、连知府都要敬他三分的钱家家主,此刻已经完全不成人形。
囚衣被冷汗浸透,紧紧贴在肥硕的身躯上;裤裆处一片深色的湿渍,散发着刺鼻的骚臭味;他脸色惨白如纸,嘴唇乌紫,眼皮耷拉着,仿佛随时会再次昏死过去。
“泼醒。”李存宁的声音平静得可怕。
一桶冰冷的井水当头浇下。
钱通浑身一激灵,猛地睁开眼,喉咙里发出“嗬嗬”的声响,像一条被拖上岸的鱼。他想跪直,但双腿软得像面条,试了几次都瘫软在地。最后是两名皂隶架着他的胳膊,才勉强让他保持跪姿。
李存宁并不急着审问。
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钱庄大亨,看着他那双曾经点石成金、如今却只剩下恐惧的眼睛。
良久,他才开口,声音不大,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:
“钱通,你知道孤为什么把你放在最后审吗?”
钱通嘴唇哆嗦,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。
“因为——”李存宁缓缓站起身,走下公案:“你比他们三个,更可恨。”
他走到钱通面前,蹲下身,平视着这个瘫软如泥的囚犯:
“孙茂才杀人放火,但刀是明的,火是热的,百姓知道是谁害了他们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