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宝钞、铜钱、银子。
是利息、汇率、物价。
这些看似平常的经济活动,背后却藏着吃人的獠牙。钱家不用刀,不用火,只用银子和账本,就吸干了襄州百姓二十年的血汗。
李存宁静静地听着。
等百姓们说得差不多了,他才缓缓开口:
“父老乡亲们,你们知道吗?”
“钱通最可恨的地方,不是他贪了多少银子。”
“而是他让整个襄州,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赌场。”
“米价是他定的,盐价是他调的,铜钱和银子的兑换比例,是他操控的。”
“他让勤劳的人得不到回报,让诚实的人活不下去,让读书人背上一辈子都还不清的债。”
“他让‘劳动致富’变成笑话,让‘勤俭持家’变成愚蠢。”
“他让所有人相信——只有投机,只有钻营,只有成为他钱家的走狗,才能活得好。”
他转身,看向瘫在地上的钱通:
“你接掌钱家二十年,吸的血,比孙、向、赵三家加起来还多。”
“你杀的人,不是用刀,而是用饿,用病,用绝望。”
“十三条人命——账册上记录得清清楚楚,因你操纵米价而饿死的,有七人;因你逼债而自尽的,有四人;因你制造的金融危机而破产,最终家破人亡的,有两人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陡然拔高:
“但这只是账面上能算清的!”
“那些因为米价暴涨而营养不良的孩子呢?”
“那些因为宝钞贬值而一生积蓄化为乌有的老人呢?”
“那些因为还不起高利贷而卖儿卖女的父母呢?”
“这些——怎么算?!”
钱通已经说不出话了。
他只是瘫在地上,像一滩烂泥,等着最后的审判。
李存宁走回公案,最后一次举起惊堂木。
但他没有立刻拍下。
他看向堂外所有百姓,一字一句,说出了这场公审中,最震撼人心的一段话:
“今日,孤斩孙茂才,是斩杀明火执仗的强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