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等吃力不讨好的苦差事,谁愿意去办啊!
那时的姬月不过是府上小娘子,没有长辈准允,出不得门。
她求不来大夫,可丫鬟们送来的镇热止咳的药膳不起作用,情急之下,她只能跑去主院,亲自求长姐姬琴帮忙。
哪知,姬琴看到姬月跪在寒冷的雪地里,非但不起怜悯之心,反倒代替爹娘,掌掴二妹,骂道:“姬月,今日我代父教你规矩,你可得听好。”
“元日不得见秽,遑论为一名下等卑贱的仆妇请大夫,让阖府染上病气……你身为世家嫡女,竟半点规矩不懂,不但在长姐的生辰宴上寻晦气,还被刁奴教唆,胆敢当着宾客的面,跪地求援,当真是失了世家风骨!”
“这等教坏主子的贱奴,死了不冤!再胡搅蛮缠,莫说请大夫,便是拿白绫将仆妇赐死,亦是我心慈手软!”
姬琴的这番话,听得诸位宾客连连点头,就连姬崇礼亦觉得次女丢脸,忙喊人将雪地里的那个娇小女孩拖走,关回后院去。
姬月脸上挨了一记耳光,双膝也被寒雪冻得发僵。
姬月初回世家,她没有学过淑女礼仪,自然行径粗鄙,遭人白眼。
她自知此举不妥,可她没有办法。
各院都下了钥,没有主母祝氏吩咐,不得开门请大夫入内,她想救下阿婆,只能求到姬琴面前。
姬月搡开挟持双臂的仆妇,踉踉跄跄往回走。
姬月被漫天风雪冻得脑袋昏昏,她脚步虚浮,想不明白……是她太不懂事,分不清高低贵贱,身份尊卑了吗?
可她知道,在她流落乡野的时候,是阿婆养大了她。
她只知道,她说过要带阿婆来高门享福。到头来,连阿婆病重,她都没能给阿婆请来诊病的大夫。
回到屋里,暖烘烘的炭盆将姬月身上的飞雪消融。
她抹了一把脸,跪在榻边,给床上气息奄奄的老人家喂水。
阿婆听到动静,有气无力地睁开眼。
待看到姬月脸上那个红肿的巴掌印,她的老眼湿润,笑道:“二姑娘不要……为老婆子费心,只是咳疾,很快便好了。老婆子一到冬天就这样,老早就有经验了……”
姬月笑了下,她卷帘挨着阿婆枯槁的手,小心翼翼地轻蹭,仿佛使大了劲儿,都会让阿婆不适。
“今晚太迟啦,外头都是积雪,大夫来不了,阿婆再等等,明日、明日我给您请大夫。”
阿婆没有接话,她只是目光涣散,同姬月断断续续说起少时的事情。
阿婆说她小时候家贫,最羡慕家中人每逢兄长病重,阿娘就会喂他吃上一碗红糖鸡蛋甜汤。
姬月听懂了,她笑了下:“这有何难?我去给阿婆熬汤。”
姬月把帕子沥干水,再覆到阿婆的额头上,又提裙,快步跑出寝房。
其实让阿婆睡在她的房中,并不合世家规矩。
可姬月顾不了那么多,她只想阿婆吃好睡好,盖上温暖的棉被,身体能尽快好起来。
姬月给灶房的姐姐们塞了钱,请她们帮忙熬煮一碗鸡蛋甜汤。
一刻钟后,姬月端着熬得甜津津的鸡蛋汤回到寝房,高兴地唤了两声:“阿婆?你要的甜汤来了!”
可阿婆好似睡下了,她没有回应姬月。
姬月没有慌张,她走路很轻,慢慢挨近阿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