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子柔婉清凌的声音从内间传到外间,褚堰刚走进门,便听见了。待听清了曲中的词儿,他怔着站在门边。
里间的吟唱,转为轻轻地哼唱,像是春日里微软的风。
他眉头皱起,以为自己听错了,可那哼唱的曲调,明明又一样。
要说不一样的话,那就是他第一次听的时候,声音更清亮,而现在只是低声的吟唱……
“残荷听雨。”
他小声轻喃,四年前,他听过的曲子。
不是外面乐坊中流传的曲词,是一听,便是文人自创的曲词。四年前的深秋,他第一次听到有人唱,是个女子。
那年,为了备考来年春闱,他早早来了京城,在京郊清月庵附近的村子住下,静心读书。
同来赶考的学子,相约爬山登高,各自选了一条路,相约山上会合。
他最后走的,自然剩下一条崎岖的小路。登山不是考场,他并不在意,遂也慢慢往山上走。
在经过一处山洼时,他听到了这首曲词。那女子唱得好听,他竟跟着她的曲调,踩着脚下的步子。然后曲子断了,耳边听到小声惊呼。
随之,也就看到山溪里,被水冲走一只鞋子的女子。
她见有人,赶紧蹲下躲起来,头顶的幕篱将她大半个身子遮得严实。
见此,他也没想管,继续往山顶走。
“劳驾,能帮帮我吗?”
女子轻柔的声音传来,并露出半个身子来。
他停下,看向她。她说鞋子冲走了,请她帮忙去清月庵找个女道来。
时值深秋,她就这么站在水里,手里提着一个小布袋,里面全是从水里捡的小石头。她说,这些小石头可以磨成粉,能做颜料。
他当时想,去一趟清月庵来回,去山顶必然会很晚。而山路难走,她一个女子赤着脚根本无法行走,也不能一直站在冷水里。
后来,是他将她背着走出山洼的,去了一家猎户家给她借了一双布鞋。
做完这些,并没耽误多少工夫,剩下的她自己可以回清月庵。可分别时,她叫住了他。
她从布袋里挑了一颗最好看的石头,送给了他,说是感谢。
他没在意,随后去了山上与同伴们会合。无意间听说,清月庵中有几位贵女在清修祈福……
褚堰回过神,缓缓迈步进了内间,一眼看去蹲在地上的妻子。她已经不再哼唱,只是收拾着对联。
所以,她就是四年前的女子,他与她早就见过。
她其实早已认出他,或者,他与她之前议亲,她就知道嫁的会是自己吗?并且,她愿意嫁。
胸口某处扯着,像锋利刀刃一下下的割着。
“明娘,”他袖下的手握紧,声音发沉,“刚才的曲词,是谁做的?”
安明珠正好收拾完对联,拍拍双手站起:“是我爹的。”
褚堰的心被狠狠攥了下,有些透不上气。真的是她!
“怎么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