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三万块,在景湾连买一个厕所都不够。”
12
我爸‘啪’的一声一巴掌拍上了茶几,茶几上的小茶壶震了两震,水晃晃荡荡顺着杯沿溢出。
他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道:“你兔崽子,你反了你?谁给你喂了熊心豹子胆,让你敢这么开口和你老子说话的!”
我妈的脸色也没好到那里去,一改之前假装和事佬实则和稀泥的态度,幽幽的开口说:“这是我和你爸这辈子攒下的钱。”
“只是先欠着,以后又不是不给了。”
“你对你爸妈还有你亲哥哥都这样计较,那我们就真不知道还有什么话可说的了。”
我没说话,左耳朵进右耳朵出,端起桌上的茶杯,小口小口抿着。
滚烫的茶水落入胃里,被他们尖锐的话所刺痛的心,稍稍得以缓解。
我妈又说:“你的房子已经给你哥住了两年了,再搬走一下子也没个合适的地方,你就算要结婚,那谁不也有房子,你们先住到他的房子里不行吗?”
“一家人闹到今天的地步,都是你的责任,昨天在饭桌上你那样子揭你哥哥的短,我们也不和你计较了。”
“只要把房子的事情解决了,我们都还认你这个女儿,你哥哥也认你这个妹妹。”
我爸弓着背,我妈说话的时候他就一直用那种恨不得把我千刀万剐、生吞活剥的眼神死死的盯着我。
就像那天在我房子门口,撞见我哥和嫂子时,我哥看我的眼神。
无声的警告与威胁。
我爸等我妈说完之后,就立马跟上,对着我怒骂:“你不把房子卖给你哥,你嫂子就要和他离婚,你难道就这么想看着我们全家四分五裂,你是不是才满意?”
“你嫂子怀着孕,还要白白受你的气,你这个做姑姑的,就愿意看着你亲侄子刚出生就连个家也没有。”
“就愿意看着你嫂子挺着大肚子在外面生孩子,坐月子,无家可归连个去处都没有!”
他们总是喜欢把话往最夸张、最极端的地方去说。
或许在他们心里,比起女儿,我更像是一个应急的血包,平常不需要时就在那里放着落灰,直到血不够了,才会想起来我。
恍惚之间,我突然想起了从前那些被忽视、被轻贱的时光,他们用道德来绑架我,我也习惯用道德捆绑自己。
我自己盖住了自己的眼睛,不停的告诉自己,他们是爱我的。
而现在,我终于可以承认,他们或许从不爱我。
我盯着他们的眼睛,一字一句的说道:“你们的三万块是一辈子省吃俭用攒下来的钱,那我的钱呢?”
“高中我就开始兼职家教,毕业一个暑假我都没闲着,我去摇奶茶扫厕所,卖美瞳卖烟。”
“大学我没有和家里要过一分钱,我要了你们也不会给我,我拿奖学金助学金甚至还要分给家里一半。”
“我上班之后挣的每一份工资,都拿出来一半补贴家里,补贴哥哥,你们说我挣的多,就应该这样,可是每天我加班加到凌晨回来,家里连一口我的饭都不会给我留。”
如果不是最终身体本能的理智占了上风,我隐瞒了我的工资,隐瞒了我银行卡的余额,这样才抠抠搜搜用从牙缝中挤出来的钱买了套房子。
说到这里,眼眶里突然有温热的液体涌了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