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家刻意培养出那样一个女儿,打的什么心思太后岂能不知?
若放在以前,她或会深恶痛绝,可此时此刻,她只盼着秦烈见到人,勾起昔日对慧娘的情丝,安安稳稳地过日子,免得再像几年前那样让她心惊肉跳的疯魔。
且他一旦娶了程家女儿,便得不到王妃外家的助力,也能对太子少些威胁。
——她虽偏疼秦烈,心中却更属意太子继位。
不为别的,东宫易主必然伴随腥风血雨,被废黜的太子岂有活路?
唯有秦烈退让,太子宽厚,才可能两人都得以保全。
手心手背都是肉,她身为祖母,怎忍心看他们二人手足相残?
何况,大宪初立,最忌动乱。
为秦家,为大宪,都只能委屈了秦烈。
秦烈终于开口,眼睛盯着袅袅生烟的香炉,“孙儿又不是膝下无子,何必非得娶妻?”
太后问:“那又为何不娶?不过一个女人罢了,你喜欢便多去她处坐坐,不喜欢,荣华富贵养着便是。烈儿”她叹息着,几乎明示:“你一日不娶妻,朝中宫中尽皆人心浮动,只有你娶了,才得以清静。”
秦烈明白她的意思,他一日不娶,总难免被猜测、防备、拉拢。
反而他大大方方娶了,才算是亮明车马。
这点连秦洪也看得明白,所以适才才会说他总归是要娶妻的,王府也需要一个王妃。
需要王妃的何止王府?满朝文武乃至皇上都在等,看他选一个什么人,好决定以后如何对他。
他既然韬光养晦了这么久,此时最应当的,便是顺着太后的意思,将程家女儿娶进门来。
既合情,又不至让人觉得他故意躲避锋芒心机深沉。
这也是他来的目的,求太后为他指婚。——太后总能做出最好的选择,就连当初慧娘,也是太后为他所选,样样挑不出错来。
只是话到嘴边,眼前晃过重华宫中的秋千,像是中了邪一般。
他仿佛被人夺魄,幽幽飘至半空,看着自己的躯壳嘴巴开开合合。
“孙儿征讨宋贼时,遇到一女子,倒也还算贴心孙儿、孙儿想娶她为妻,望太后恩准成全!”。
令仪在房中过了几日,不曾见谢玉与十六公主过来,就连秦烈也不见踪影。
就在她一颗心几乎灰透之时,却得到让她进宫的消息。
她心有疑惑,却不敢抗旨,郑重梳妆打扮后出了门。
上了马车,只见秦烈身着蟒袍坐在里面,她一时怔在那里,不知是进是退,还是秦小山在外面催促一声,才低首进去,坐在距离秦烈最远的位置。
秦烈几日未见她,更是头一次见她这般盛装打扮。穿着极为庄重的服制,头发也梳的一丝不苟,白玉似的小脸紧绷着,手里紧紧攥着丝帕,可见十足的紧张。
两人之前不欢而散,几日未见,她一见他便避如蛇蝎,他心里裹着气,可一见她这副形容,气不自觉散了大半,握住她的手轻笑:“你自幼长在宫中,怎地比我还紧张?这次过去,只是太后与皇后想见你,说几句话便回来。”
令仪想要抽回手,他却不肯放,她无奈,只得任他握着,“非年非节的,她们见我做什么?”
除却与宫中贵主特别亲近的被召,命妇只有年节时才会进宫。
难不成她虽与秦烈是怨侣,却与太后、皇后相处极佳?
秦烈道:“我们虽成了亲,因着你是前朝公主,身份特殊,是以一直未曾册封你为王妃。为此,我特意给你寻了个新的身份,这次进宫便是过一过明路,之后皇上赐婚,你便是名正言顺的端王妃,再不是永嘉公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