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今日酉时起,伏犀别庄门客一百人、太子别苑死士六十八人,借禁军、快行交班、疏于值守之际,经西华门、拱宸门入皇宫。
其中门客三十人,伏藏于后苑,静候子时,其余人都在东宫待命。
东宫原有死士,和其他死士汇合,等候调遣,所有内侍,都驱在后殿。
太子坐在正殿罗汉床上,一只脚脱掉鞋子,蹬着床沿,一手执壶,一手摆弄李玄麟的佛珠手串——不是白玉,是檀木,但罗汉还是罗汉,或坐或站,或笑或怒,常住世间,护持佛法。
他身边坐着睡眼惺忪的姜星来。
他拿起酒壶,仰头往嘴里倒,酒入口、向内奔涌、向外喷溅,濡湿太子身上素灰色圆领广袖长袍。
咽下酒,他眼神慢慢涣散:“今晚要杀陛下?今晚……怎么这样快,我什么都没准备,陛下要死了……”
李玄麟坐在下首太师椅中,神情平静:“天子气运衰微,殿下取而代之,国祚万年,是件喜事,不可有悲戚之声,先行不详之兆。”
太子放下酒壶:“你说的对,但是常家,真的会来?”
李玄麟垂着眼睛,伸手摸嘴唇:“不来不是更好?”
“对,他来,我们勤王,他们不来,我们更是赢家,”太子伸手在炕几上一拍:“你想要什么?告诉孤,子时一过,孤什么都能应你!”
李玄麟的手摸着血痂,架着腿,十指交握,放在腹前:“臣弟有几句话要说。”
太子伸手向他指了指:“你说。”
李玄麟抬眼看向太子,正待开口,子时钟声已敲响。
落入空旷东宫,在正殿回荡,夹杂着大庆殿外的喊杀声。
常家动了。
太子猛然起身,先是一喜——喜李玄麟料事如神,常家先动,他这一方自然就是勤王。
随后他心中一惊——惊这叫喊声庞大、威武、霸气,不可能是厢军。
“是严禁司?”他急急发问。
李玄麟起身,走向殿门:“是严禁司快行。”
太子趿拉着鞋,紧随其后,迈过门槛:“是燕琢云?”
“对,四卫。”
太子惊愕之色溢于言表:“四千人?”
李玄麟点头。
太子心中的笃定烟消云散。
同时他脑子里有无数条线缠绕,越思索,越混乱,似乎一切都按照李玄麟的谋划在动,但又截然不同。
他本能去看李玄麟:“咱们有多少人?”
廊下灯火昏黄,照着面无表情的李玄麟,把他照成一尊神——面孔光洁如玉,看不出喜怒、没有欲望、没有感情的神,只有睫毛微微颤动,落下两排影子,显得他眼窝往下陷进去,鼻梁笔直高挺。
他衣物也整洁,淡然开口:“宫中百来人,还有将近八百人在宫外。”
太子分明已经知道,却还是要问:“就这些?”
“是,就这些。”李玄麟点头,伸出手掌,重重一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