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将军呼吸一滞,目光变得灼热,只一瞬便恢复,问道:“即便你是真是公主,既然做了宪朝王妃,又缘何出现在这里?”
令仪正色道:“我乃大翰公主,岂能与乱臣贼子沆瀣一气?这才千里迢迢过来,欲往涿州寻太后与幼帝。”
那将军闻言,面露满意之色,吩咐属下:“带下去好生看管。”
又看令仪一眼道:“好生照顾着,不得无礼!”
三人被带到一处山洞,门口有两名士兵把守。
流翠姑姑心焦:“这可如何是好?”
令仪道:“好歹暂时没有性命之忧。这行人一看便是精锐之师,那位将军一身贵气,盔甲亦非凡品,且又是朝蜀州方向秘密行军,若我猜的不错,咱们遇到的可能是宋家军,若如此,等他们得胜,核实了我的身份便会将咱们带回涿州。”
“若猜错了呢?”
“即便猜错了,也不过将咱们送回去,与秦烈作交换。亦或者”她想起那位将军适才灼热目光,抿了抿唇,平静道:“我委身于他,想办法让他放了你们。”
“公主”昔日天真烂漫的公主,如今竟若无其事地说出委身于人的话来,流翠姑姑不由心酸。
令仪笑着安慰她:“姑姑放心,我有八成把握,不会猜错。”。
待她们出山洞已是半个多月后。
令仪所猜不错,这些人乃是宋家军,自山中小路横插进蜀州腹部,悍然发难,前后夹击,蜀州溃不成军,蜀州州牧的帝王梦做了不到一年,便献城投降,一家老小沦为阶下囚。
令仪被人接入宫中,涿州的皇宫原本只是州府府衙,与她住过的那座皇城不可同日而语。
四岁的承泰帝,有着一张肖似先太子的脸,被太后牵着,绷着脸坐在殿中。
而太后,——昔日端庄淑丽的先太子妃,只四年不见,两鬓已然发白,眉间有深深的竖纹,看起来凄苦又凌厉。
握着令仪的手,她落下泪来,却碍于周围都是眼线,一句也不敢多说。
因着令仪是宪朝端王妃的缘故,这次她来涿州被宋家大肆宣扬,借此讽刺秦家乃谋朝篡位的乱臣贼子,承泰帝方才是先帝血脉,乃天命所归。
因此,令仪被封为永嘉长公主,还被赏赐了一座公主府。
十六公主在第二日,带着她三岁的女儿到了公主府前来拜见。
她双目无神,脸颊塌陷,莫说昔日在宫中,便是与京城一别时也判若两人。
令仪让十五公主为她把脉。
十六公主的侍女出来阻拦,“我们夫人贵体,岂容外男触碰?”
因着十五公主昔日朝堂揭发七皇子的禽兽行径,至今民间依旧流传着以她的香艳话本淫词浪曲,是以令仪才会在山中谎称她是自己的侍女,之后也一直让她仍以假面示人。
令仪不说透,只道:“我出宫几年,竟连这规矩也忘了,取块手帕来。”
帕子搭在手腕上,十五公主细细诊了一会儿脉,开了药方。
令仪看着纹丝不动的十六公主侍女,冷道:“怎么?公主入口的药,还要其他人来煎不成?”
那侍女抿唇,不情愿地离开。
待她走后,十六公主立即抓住令仪的手,急切道:“妹妹,这里不可久留,你快走!”
从她口中,令仪知道了当下承泰帝的处境。
初来涿州时,宋家人对承泰帝母子尚有些尊重,可是随着宋家日益坐大,与承泰帝一起来的旧臣被他们杀的杀贬的贬,那些尊承泰帝的州郡如今亦大都归附宋家。尤其是秦石岩称帝之后,宋家人益发嚣张跋扈,宋老将军竟在朝上几次直斥君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