试灵石放在身前,贺亭瞳坐在后头,所有人上他面前按手印,队列一点点缩短,他看着拿着笔记载人名的贺亭瞳,只觉得头皮都在发麻。
谁能知道,不过短短一年未见,曾经跟在他屁股后头捡破烂的少年居然混得这么好。怎么不让人艳羡,如何不让人嫉妒,曾以为他离开玉衡宗会在外面餐风饮露,苦不堪言,可他不仅入了青云书院,还在这里混的风生水起!
眼看着旁边人一一对着贺亭瞳打招呼,唤一声贺师兄,待轮到他时,云止心中简直酸的快要吐出来,那句师兄无论如何说不出来。
他阴沉着一张脸,将手按于测灵石上,只见华光突现,贺亭瞳风轻云淡的声音响起,「四境,过。」
名册录入,玉牌下发,云止一步三回头,冗长的队伍缓缓缩短,贺亭瞳自始至终也没有多给他一丝眼神,仿佛他们就只是陌生人。
也合该是陌生人。
青云书院的测试云止父亲打听了许多遍,关于秦檀的录影他也揣摩了许多次,这一年来勤学苦练,他用出的每一道剑招都是父亲日以继夜教出来的。
剑阁前两试对他来说根本不是什么问题,他甚至还在青云书院交上了很多朋友。剑阁里头的人多半沉默寡言,琅嬛阁那边就得趣的多。
有来自中州世家的少年大开宴会,将他拱卫在中间,夸他天资聪颖,剑术超绝,生的亦是玉树临风,十分好看。
酒至酣时,连血液好似都要沸腾,他倒在谁人怀里,听着对方诱哄,看着那一张张白皙俊秀的脸庞,眼泪却不住要往下坠。
「云弟可是来自俱北州?」
「可曾听说过贺亭瞳?此人与你乃是同乡,如今正为院长看中,风头无两啊!」
「你们俱北州当真块宝地,尽出人才!」
「我知道他……」云止趴在桌案上,发出含糊不清的哼鸣,「贺亭瞳是我小师兄,在我玉衡宗长大,自幼吃穿用度,我与阿爹何时亏待过他!可他偏偏要背叛我……」
少年看向面前杯盏,里头猩红酒水泛起一圈圈涟漪,如血一般,这么红,他在贺亭瞳身上看过。
贺亭瞳本该死掉的,他应该死掉的……那么重的伤,那么高的崖,那么沉重的坠落声,啪叽——
他不该在这里,他应当在落雪崖,在积雪里,在山石中,风化成一堆白骨,而不是在青云书院,在剑阁,耀武扬威,称王称霸。
那杯泛着涟漪的酒水被灌进了口中,随后云止只觉得晕天转地,他一边哭,又一边笑,最后哆嗦着唇道:「那不是贺亭瞳,那不是我的小师兄,小师兄沉默寡言,内向腼腆,他不喜欢说话,做事犹犹豫豫也没什么主意,如何会忽然变成这样?」
「他死了,早就死了!」
「贺亭瞳现下壳子里活着的,是个夺舍的怪物!」
少年沙哑破碎的嗓音在酒楼里回荡。
雅间里看着热闹放荡,可仔细看过去,饮酒作乐人无一不是双目清醒,不见醉意,此话一出,所有人悚然一惊。
夺舍,魔道秘术,毁人神魂,有伤天和。
九州之内,凡夺舍者,俱已成魔,会被仙盟追杀到天长地久。
负责来套话的少年们面面相觑,最后统一保持了沉默,留影石内,云止颤抖带着畏惧的嗓音不断重复,围绕在他身侧的少年郎不知不觉间散尽了,他们拿著录来的证据,前往琅嬛阁交差。
至于云止,他彻底醉死过去,让人丢在了雅间。
他做了一场好梦,梦中他受所有人喜欢,与有着俊美容颜的沉奚垣相亲相爱,成功拜入青云书院,再入仙盟,在仙盟大比之中进入前十,他的名字落在了青云榜第一页,名扬天下,玉衡宗也不再寂寂无名,一跃成为俱北州势力前三的大宗门。
梦中一切都那么美好,可惜一睁眼,床边坐了个冷着脸的壮汉,正十分不耐烦的用热巾摩擦他的脸。
云止骤然看见沉奚垣,先是茫然,而后便是恶心,他脖子一仰,在对方惊恐的眼神中吐了沉奚垣一身。
「操!」沉奚垣一崩三尺高,连滚带爬的脱下自己的外袍,离人远了不少,他看了看自己的衣裳,又看了看床上那人眼中明显的厌恶,饶是大魔现下也有些破防。